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緊蹙的眉頭騙不了人。
江瑤看著他這副硬撐的樣子,忽然想起以前他做完長手術回家,也是這樣捂著胃,臉色發白地說“沒事”,那時候她總會逼著他喝杯熱粥,再把胃藥遞到他手裡。
“休息室有熱水嗎?”她沒接他的話,反而問了句不相干的。
齊思遠愣了愣:“有……”
“那你進去坐著。”江瑤的語氣不自覺帶了點以前的熟稔,“我去給你買杯熱牛奶,再弄點吃的。”
沒等齊思遠拒絕,她已經轉身往走廊盡頭的便利店方向走,腳步快得像是怕他攔著。
齊思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胃部的絞痛好像忽然輕了些,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慢慢推開休息室的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點陽光的暖意。他在椅子上坐下,望著門口的方向,忽然有點期待。
或許,有些習慣,就算隔了再久,也還是會刻在骨子裡。
江瑤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拎著便利店的袋子,裡面冒出點熱氣。她走到齊思遠面前,把一罐溫熱的牛奶遞給他,又拿出罐裝八寶粥,撕開拉環放在旁邊的桌上。
“先喝點熱的暖暖胃。”她把牛奶塞到他手裡,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指腹,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
齊思遠握著溫熱的牛奶,掌心的暖意一點點滲進來,順著胳膊蔓延到心裡。他看著桌上的八寶粥,是他以前常吃的牌子,甜糯的口感能稍微緩解胃痛。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啞。
“謝什麼,我爸讓的。”江瑤別開視線,假裝整理袋子,“你趕緊吃點,胃不好別硬扛著。急診科再忙,吃飯的時間總該有吧?”
語氣裡帶著點不自覺的嗔怪,像以前無數次他晚歸時那樣。
齊思遠沒反駁,擰開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胃裡的灼痛感真的減輕了些。他拿起八寶粥,用勺子慢慢舀著吃,軟糯的米粒混著豆子的香,是很踏實的味道。
休息室裡很安靜,只有他喝粥的輕響。江瑤站在窗邊,沒看他,卻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
“我得回去了,我爸一個人在外面坐著。”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說。
齊思遠放下勺子,點了點頭:“路上小心。叔叔那邊有任何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別怕麻煩我……前段時間我也要謝謝你的照顧……”
江瑤沒說話,算是默認了。她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注意點,別再把自己折騰病了。”
齊思遠望著她,用力點了點頭,眼底的疲憊好像被這句話掃去了大半,只剩下清晰的亮意。
門輕輕合上,休息室裡又恢復了安靜。齊思遠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罐八寶粥,還有手裡沒喝完的牛奶,忽然覺得,這陣子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好像都在這一刻,被妥帖地接住了。
齊思遠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指尖摩挲著空罐,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剛才要是堅持讓叔叔住院觀察兩天,是不是就能有更多機會見到江瑤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是個醫生。
醫生的職責是根據病情判斷最合理的治療方案,而不是為了私心製造不必要的麻煩。江父的骨裂明明打石膏在家休養更合適,住院反而會讓老人休息不好,還平白多花冤枉錢。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空罐扔進垃圾桶。什麼時候自己也變得這麼幼稚了?竟會動這種歪心思。
當初就是因為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忽略了她的感受,才走到離婚這一步。現在要是為了見她,連醫生的底線都守不住,那才真是徹底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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