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光還帶著幾分灰藍,齊思遠就被一陣熟悉的噁心感猛地拽醒。
他幾乎是瞬間繃緊了身體,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身側睡得正沉的江瑤。孕早期的睏意讓她睡得極沉,臉頰埋在柔軟的枕頭裡,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齊思遠咬著牙,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一點一點地從床上挪起來,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他甚至不敢掀開被子,只是藉著床沿的支撐,慢慢坐起身,再踮著腳往洗手間走。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連拖鞋都沒敢穿,怕鞋底蹭過地板的聲音會吵醒她。
剛進洗手間,那股噁心感就再也忍不住,他扶著洗手檯,彎下腰,壓抑著聲音乾嘔起來。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喉嚨裡隱隱的哽咽和生理性的淚水,連額頭上的冷汗,都不敢讓它滴落在瓷磚上發出聲音。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他撐著洗手檯直起身,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眼底滿是無奈。明明該被照顧的人是江瑤,他這個準爸爸,卻被妊娠伴隨綜合徵折騰得比她還狼狽。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水流的聲音被他調到最小,生怕透過關著的洗手間門,傳到臥室裡。
等胃裡的翻湧感稍稍平復,他又輕手輕腳地走回臥室,想看看江瑤有沒有被吵醒。
床上的人依舊睡得安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齊思遠的腳步放得更輕了,他走到床前,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他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今天是難得的週末,江瑤不用上班,他也碰巧不用值班,本應該是兩人好好休息的日子。可他卻還是被這該死的“孕吐”叫醒,連讓她多睡一會兒的安靜都差點破壞。
齊思遠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出臥室,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他沒有去陽臺,怕煮東西的聲音會吵到江瑤,只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胃裡的堵悶感還沒完全散去,卻比剛才好了一些。
他拿出手機,調至靜音模式,才敢給李主任發了條訊息,確認胃部息肉手術的時間。
發完訊息,他又抬頭看向臥室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沒關係,只要江瑤能好好睡個美容覺,他這點難受,算不了什麼。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透,小區裡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齊思遠靠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胃裡的翻湧感時輕時重,卻始終不敢有太大動作。
他怕吵醒江瑤,連喝水都只敢小口抿,杯子放在唇邊,動作輕得像怕驚碎了空氣。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李主任的回覆很簡潔:下下週三上午,內鏡室預留時間,術前注意清淡飲食,別太勞累。
齊思遠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又刪,最終只回復了一個好字。他將手機重新調至靜音,放在茶几的角落,生怕螢幕突然亮起的光會透過門縫,驚擾了臥室裡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的門終於被輕輕推開,江瑤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還有些凌亂,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醒啦?”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起床的沙啞,“怎麼不在床上多睡會兒?”
齊思遠立刻站起身,腳步放輕走到她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醒得早,怕吵到你,就先出來了。”
江瑤抬眼打量著他,見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是不是又難受了?”
“沒事,已經好多了。”齊思遠連忙搖頭,試圖掩飾,“今天週末,你想吃什麼?我去陽臺用小煮鍋給你做。”
“我想吃你煮的小米粥,再蒸兩個雞蛋。”江瑤沒有戳穿他,只是笑著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不過你得先陪我坐一會兒,我還沒完全醒呢。”
齊思遠依言坐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手臂小心翼翼地環著她的腰,避開小腹的位置。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剛才李主任回覆了。”齊思遠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手術定在下下週三上午,是個小手術,很快就好。”
江瑤的身體頓了頓,抬頭看他,眼裡滿是認真:“我知道是小手術,但術後一定要好好休息,至少在家躺三天,不許去醫院,更不許想著婚禮的事。”
“好,都聽你的。”齊思遠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吻,“等我康復了,我們再去爸媽家定婚禮的日子,到時候選一個陽光最好的週末,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江瑤的臉頰瞬間紅了,輕輕捶了他一下:“誰要嫁給你啊,我們早就領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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