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瞧著他驟然泛紅的臉頰,還有這副略顯拘謹躲閃的模樣,當即反應過來他心裡的想法,忍不住彎著眼角輕笑出聲。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俏皮打趣:“你腦子裡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呢?”
齊思遠一愣,略顯窘迫地看向她。
江瑤目光落在他包紮嚴實的右手上,眉眼間漾著溫柔的笑意,直白道出自己真實的心意:“我只是看你右手受了傷,裹著紗布沾水不方便,抬手擦背、清洗都費勁。想著陪你一起進去,幫你擦擦後背打理一下,免得你動作拉扯到傷口,加重傷勢。”
聽完這番話,齊思遠臉上的紅暈非但沒有褪去,反倒愈發濃重,窘迫感撲面而來。原來是自己心思偏頗,無端生出了多餘的臆想,反倒誤會了愛人貼心的用意。
他暗自收斂心神,方才緊繃牴觸的情緒慢慢鬆懈下來,心裡湧上幾分不好意思。確實右手傷口尚未癒合,日常洗漱諸多動作都束手束腳,獨自打理難免會牽扯傷口,江瑤也是心疼他的傷勢,才想著主動搭把手照料。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應聲,語氣裡帶著些許訕然。
江瑤看著他略顯窘迫的樣子,笑意更深,輕輕牽著他往浴室方向走去:“手上傷口可馬虎不得,沾水、用力拉扯都容易發炎。我陪著你,能幫你分擔一些,也能看著點,免得你不小心碰到傷口。”
齊思遠默默任由她牽著邁步,心底的雜念盡數散去,只剩下暖意與愧疚交織。自己接連隱瞞身體隱患,還頻頻出現心悸眩暈的狀況,可江瑤卻時時刻刻將他的傷勢放在心上,細緻入微地體貼照料。
一想到接下來要藉著暫住醫院的名義離開家,獨自去接受心臟檢查治療,不能陪在她身邊,他心底的酸澀又悄然蔓延開來。
溫熱的水汽氤氳在狹小的浴室裡,暖意裹著淡淡的沐浴清香瀰漫開來。花灑流淌出溫水,舒緩地淌在肌膚上,驅散了白日積攢的疲憊。
齊思遠儘量將身體偏向左側,小心翼翼避開纏著紗布的右手,生怕水漬浸溼傷口引發感染。江瑤站在他身後,動作輕柔細緻地拿著沐浴巾,一下下緩緩擦拭著他的脊背。
她力道把控得恰到好處,溫柔又穩妥,刻意避開他腰背緊繃的部位,滿心都是細緻的呵護。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在皮膚上,暖意順著肌理蔓延,齊思遠緊繃多日的神經,難得稍稍鬆弛下來。
感受著身後人毫無保留的體貼與關懷,連日壓在心底的愧疚、惶恐與身體的隱痛一同翻湧。看著眼前安穩靜好的模樣,一個衝動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他忽然不忍心再這樣繼續欺騙下去。
隱瞞病情、編造留宿醫院的藉口,一次次掩飾身體發出的危險訊號,每一次謊言都讓他內心備受煎熬。此刻被愛人這般悉心照料,那份負罪感達到了頂峰,他下意識抿了抿唇,喉間微微滾動,險些就要脫口而出,將心臟血管狹窄、需要緊急住院造影檢查的實情全盤托出。
話語已經到了嘴邊,他下意識緩緩轉過身。
“瑤瑤……”
水汽朦朧間,江瑤微微仰著臉看向他,一雙眼眸清澈透亮,像林間懵懂溫順的小鹿,眼底盛滿純粹的關切與溫柔,沒有半分猜忌與防備。她望著他,眼裡只有對愛人的牽掛,還有對腹中寶寶安穩順遂的期盼。
四目相對的剎那,方才那股想要坦白一切的衝動,瞬間盡數消散。
他望著這雙乾淨純粹的眼眸,想起她身懷六月身孕,情緒本就敏感脆弱,一旦知曉自己心臟舊疾復發、身體狀況岌岌可危,必定會日夜憂心忡忡,寢食難安,甚至影響腹中胎兒安穩。
好不容易維繫起來的平靜幸福,他實在狠不下心親手打碎。
到了唇邊的真心話被硬生生嚥了回去,齊思遠收斂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褪去方才凝重的神色,語氣放得溫和低沉。
江瑤見他忽然轉身,疑惑地輕輕眨了眨眼:“怎麼了?”
齊思遠目光柔和地凝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淡淡開口掩飾方才的心緒波瀾:“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叫一叫你。”
浴室裡水聲潺潺,暖意環繞周身。他藏起心底沉甸甸的秘密,也藏住那份進退兩難的掙扎,默默收下了這份沉甸甸的溫柔,依舊選擇獨自扛下所有風雨,把安穩與平和盡數留給身前珍視的人。
夜色沉沉,房間裡只餘下淺淺的呼吸聲。身旁的江瑤睡得安穩恬靜,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側臉柔和溫婉,胸腹隨著呼吸緩緩起伏,腹中的小生命也一同靜謐休憩。
齊思遠卻毫無睡意,身子躺在被褥裡,思緒紛亂得根本無法平復。身旁人的溫熱氣息縈繞鼻尖,可他的心卻沉甸甸地懸著,在床上反覆輾轉,始終沒法閉上眼安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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