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敢故意冷落你和孩子啊。”齊思遠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圓潤的肚皮上,能清晰感受到手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小傢伙像是也在附和媽媽的情緒,一下下輕輕踢著,惹得他眼底暖意漸濃,
“這次的手術難度有多棘手,我之前也和你提過幾句。那位患者的腫瘤緊緊壓迫著肺動脈,屬於心外科裡風險最高的幾類手術之一,整個科室從上到下都繃著一根弦。
這幾天我幾乎吃住都在醫院,白天和張主任反覆推演手術入路、應急方案,核對每一份檢查報告,晚上還要和團隊梳理術中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常常忙到後半夜。
有時候拿起手機看到你的訊息,剛想靜下心好好陪你聊幾句,科室的緊急通知、臨時調整的方案就接踵而至,一來二去,就只能匆匆回覆兩句。”
他頓了頓,抬手抬手替江瑤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的動作溫柔細緻,刻意營造出一派如常的模樣,試圖打消她心裡的不滿。
“我心裡時時刻刻都記掛著你和寶寶,閒下來的間隙,腦子裡想的也都是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夜裡能不能睡安穩。只是工作實在壓得人喘不過氣,實在抽不出完整的時間陪你說話,讓你獨自憋著煩心事,是我考慮不周,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
一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也順著之前編造的謊言層層鋪墊。江瑤聽著,心頭那股因為被冷落而生出的火氣,確實一點點往下壓。
連日來被難纏的甲方折騰得身心俱疲,設計稿改了一遍又一遍,無休止的修改意見磨掉了她所有耐心,夜裡躺在床上,腹中的寶寶因為她的焦慮不停躁動,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她無數次拿起手機,想和最親近的丈夫吐槽訴苦,可等來的永遠是簡短的回覆,字裡行間都透著忙碌。
孤單和委屈積攢了好幾天,方才一股腦發洩出來,如今被他溫言軟語安撫,情緒已然平復了大半。
可不知為何,心底那一絲異樣的感覺,卻始終無法徹底散去。
江瑤微微眯起眼,目光依舊鎖在齊思遠的臉上。她和齊思遠相伴多年,從相識、相戀到組建家庭,彼此熟悉得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紋路。他開心時眼底會帶著明朗的笑意,疲憊時眉宇會不自覺蹙起,就連心裡藏著事的時候,細微的神態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此刻的齊思遠,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話語也說得滴水不漏,可江瑤偏偏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看似在和自己對視,可眼神總是下意識地微微偏移,不敢長久地與她目光相接。偶爾視線碰撞在一起,也會迅速移開,或是低頭看向她的小腹,刻意迴避著她探究的目光。這份閃躲,太過明顯了。若是真的只是單純忙於工作,心裡坦蕩,根本不會是這般模樣。
江瑤心裡的疑惑瞬間被放大,原本平復下去的情緒又悄悄翻湧起來。她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沒有再開口抱怨,而是順著他的身形,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
先是他的臉龐。往日里齊思遠常年奮戰在手術檯,雖然辛苦,卻也精神飽滿,只是偶爾會帶著熬夜留下的倦容。可今天的他,臉色看著雖不算蒼白,卻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精氣神,眉宇間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疲憊,不是連續加班忙碌工作的那種焦灼疲憊,更像是大病初癒後,身體還未完全恢復的虛乏。只是這一絲狀態上的差別太過細微,若是不刻意觀察,根本無法察覺。
她的視線慢慢下移,落在他的脖頸、手臂,又掃過他身上穿著的休閒外套。他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棉質外衣,將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江瑤記得他住院時手臂上會留置輸液針,胸口也因為心臟的問題時常有不適感,可此刻外露的皮膚光潔完好,看不到針孔,也沒有包紮的痕跡。
她又留意他走路、站立的姿態,步伐平穩,腰背挺直,看起來和往常並無二致,完全不像是生過一場大病的樣子。
可越是找不出明顯的破綻,她心裡的疑雲就越是濃重。
如果只是忙手術籌備,為什麼要刻意躲閃自己的目光?為什麼整個人的狀態,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裡盤旋,各種猜測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旁人最容易揣測的那些事情。
夫妻之間最怕猜忌,一旦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思緒就容易不受控制地跑偏。江瑤忍不住暗自琢磨,他這幾天頻頻敷衍回覆訊息,面對自己的質問又眼神閃躲,難道是在外邊有了別的心思?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相處這麼多年,她太瞭解齊思遠的為人。他是一名心外科醫生,性子沉穩內斂,對待感情向來專一認真。
從談戀愛開始,他就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自己,這一次結婚後更是事事以家庭為重。
他的生活圈子簡單,每日往返於醫院和家兩點一線,心思全都撲在手術和病患身上,根本不是那種會揹著家人做出出格事情的人。
醫院的工作高壓又忙碌,一臺高危手術往往要耗費十幾個小時,醫護人員連休息的時間都少得可憐,他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胡思亂想,更不可能做出背叛彼此感情的事。
排除了這個最讓人不安的猜測,江瑤緊繃的心稍稍放鬆了一些,可疑惑依舊沒有解開。既然不是感情出了問題,那他到底在隱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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