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想法在周凱心裡來回拉扯,讓他格外憋悶。
他緩步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監護螢幕上各項平穩的數值,又落回齊思遠蒼白的臉上。
“在想什麼。”周凱壓低聲音開口。
齊思遠沒有睜眼,嗓音淡淡的,帶著殘留的疲憊:“沒什麼。”
“又在想江瑤,又在怪自己給她添麻煩,對不對。”周凱直言點破。
齊思遠睫毛顫了顫,沒有否認。
“老齊,我還是要說句實話。”周凱語氣剋制,壓下心裡那份急躁,“我到現在依舊不認同這兩天的觀察期。在我看來,出現幻聽、軀體震顫,就已經是明確的訊號,越早介入越好。指望單純靠休息硬扛,賭的成分太大。”
齊思遠緩緩掀開眼皮,看向周凱。眼底帶著倦意,卻依舊帶著那份不肯妥協的固執。
“就給我兩天。”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想試一試。說不定睡夠了,壓力降下來,那些症狀就不再出現。”
“萬一並不會呢?”周凱反問,“萬一這兩天夜裡,又重演昨夜那一場?”
這句話問出來,齊思遠沉默了。
他心裡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心底那一絲僥倖,支撐著他想要再試一試。他太想變回從前那個冷靜穩定的外科醫生,不想承認自己需要心理科的幫助。
“我會留意自己。”齊思遠低聲道,“一旦又不對勁,我會主動叫人。”
周凱看著他,清楚這話多半隻是自我安慰。真等到情緒應激來臨的時候,人很多時候是覺察不到自身變化的,就像前一晚,他連心率飆升都渾然不覺。
周凱重重吐出一口氣,也不再繼續爭辯。協議已經定下,張主任也已經安排妥當,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寸步不離地盯緊。
“行。這話是你說的。”周凱語氣沉下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兩天,病例資料全部收走,不許你私下琢磨手術。睡眠、情緒、手抖、心慌,任何一點異常,不要硬撐,不要等惡化到報警,必須立刻告訴我。不要等著我靠監護儀報警才發現問題。”
齊思遠微微點頭,重新閉上雙眼。
日光透過窗簾縫隙慢慢移動,監護儀滴滴作響。
兩天的觀察期就這樣正式開始。周凱心裡懸著一塊大石頭,時時刻刻都在擔憂,害怕這短暫的緩衝,最後會演變成又一次猝不及防的危機。
剛進入觀察期的大半天,齊思遠表面看上去還算安穩。
周凱收走了平板、列印膠片,所有和小女孩病例相關的資料全部清出病房。齊思遠也很配合,周凱讓他躺著就躺著,讓他閉目休息便閉上眼睛,叫他喝水就抬手接過,叫他量體溫也乖乖伸出胳膊,叫往東絕不往西。
看上去,彷彿真的在踏踏實實地休養。
他刻意強迫自己避開手術、病灶、術式這些字眼,努力放空大腦。可那只是表層的偽裝。心底那道不停苛責他的聲音,從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被他死死壓在意識深處,不顯露在神色上。
時間一點點推移,到了午飯時分。
護士送來病號餐,一碗清淡的粥,幾樣小菜。周凱扶著他半坐起來,把餐盤放在床頭小桌板上。齊思遠拿起陶瓷湯碗,打算喝粥。
周凱就在一旁看著,目光不經意掃過去,瞳孔微微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