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饒命!”商人嚇得魂飛魄散,“我說!我說實話!是有人給我錢,讓我誣告這位大人!”
“誰?”
“是……是前任青州刺史的人……”
朝堂上又是一陣騷動。
李嗣源冷笑一聲:“看見了沒有?你們這些人,正面鬥不過朕,就玩這些陰招。好,你們要玩,朕陪你們玩。來人,把這個商人和指使他的人,一併拿下,嚴加審問!至於前任青州刺史,他一個被罷官的貪官,還敢買通人誣告朝廷大臣,罪加一等,全家流放嶺南!”
雷霆手段之下,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暫時又都縮了回去。
退朝之後,馮道跟著李嗣源來到御書房。
“陛下,您剛才殿上的處置,是不是太急了?”馮道斟酌著用詞,“其實可以慢慢查,等揪出幕後主使再一網打盡。”
“慢慢查?”李嗣源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為朕不知道,這朝堂上有一半的人都在等著看朕的笑話?等著朕反腐反不下去,自己打自己的臉?朕就是要讓他們看看,不管是貪官,還是陷害清官的人,在朕這裡都沒有好下場。”
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下來:“馮道,朕從小在底層長大,我知道老百姓想過什麼日子。他們不指望天上掉餡餅,也不指望當官的都是聖人。他們只希望,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能留在自己家裡多幾口。他們的女兒不用被賣去抵稅,他們的兒子不用被抓去當兵。就這麼簡單。”
馮道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作了一揖:“陛下,臣懂了。”
天成年間的這場反腐風暴,持續了好幾年。它沒有徹底根除貪腐——在任何時代,徹底根除貪腐都是不可能的。但它確實剎住了一股歪風,讓中原大地的老百姓,在那個戰亂頻仍、王朝更迭如走馬燈的五代時期,過上了一段難得的安穩日子。
史書上記載,天成、長興年間,“中原無事,五穀豐登,鬥米不過十錢”。在五代那個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他的修羅場裡,這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那個放羊出身、當過小兵、深知民間疾苦的皇帝,在登基之後,沒有忘記自己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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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說:
後唐明宗李嗣源,起自寒微,備嘗艱苦。及登大位,能體察民情,痛懲貪墨,一時間吏治為之一清。然則人治之弊,在於人亡政息。明宗在時,宵小斂跡;明宗一去,故態復萌。此非法之不全,乃制之不立也。若能使制度如鐵,不以人易,則貪腐雖不能絕,亦不至氾濫成災矣。惜乎五代亂世,無人能為此深遠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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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
讀這段歷史,我腦子裡反覆出現的不是李嗣源殺貪官有多痛快,而是一個挺喪氣的念頭:為什麼非得等到一個底層出身的皇帝上臺,老百姓才能喘口氣?
答案其實很諷刺。那些出身高門的皇帝,不是不知道民間疾苦,而是他們的“知道”是紙面上的知道,是奏章裡的數字,是地圖上的圈圈。只有像李嗣源這種真的餓過肚子、捱過鞭子的人,才知道一兩銀子對一個農戶來說意味著什麼——那不是一個數字,那是一個孩子一年的口糧,是一個家庭不至於破碎的底線。
這就引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一個社會的治理,到底該依賴統治者的個人良知,還是該依賴一套不需要“明君”也能正常運轉的制度?李嗣源能收拾一批貪官,可他收拾不了產生貪官的土壤。他一死,那些被他壓住的勢力立刻反彈,後唐也迅速走向衰亡。說到底,人治的巔峰,也不過是給底層老百姓爭取了幾年喘息的時間。
我們現在回頭看這段歷史,不該只滿足於“青天大老爺為民除害”的爽文敘事。真正值得追問的是:如果沒有李嗣源,那些老百姓還要等多久?能不能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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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金句:
清官難得,不是因為好人太少,而是因為把人變好的制度太少。
互動時刻: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那個在洛陽郊外跟“貴人”訴苦的老農,在得知跟自己聊天的人居然是當朝皇帝之後,你會是什麼反應?是會像文中那樣跪地磕頭謝恩,還是會壯著膽子多說幾句真話?又或者,你會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提幾個更大膽的要求?歡迎在評論區說出你的想法,說不定你的腦洞,就是下一章故事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