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季良忍不住開口:“殿下,臣以為,此事仍需從長計議。陛下雖然龍體欠安,但畢竟還在,若是操之過急,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從長計議?”李從榮打斷他,“趙大人,孤從三年前就開始從長計議了。計議到現在,計議出什麼了?計議出父皇拿種莊稼來搪塞孤!”
趙季良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石敢當是武將,說話比較直接:“殿下的意思是,咱們直接動手?”
“動什麼手?”李從榮瞪了他一眼,“孤又不是要造反。孤只是覺得,應該讓父皇明白,滿朝文武都在等著他立儲,都在等著孤做太子。這種‘等’的聲勢,要大到父皇不好意思再拖下去。”
鄭珏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聯名上書?”
“不止。”李從榮說,“明天早朝,趙大人。”
他看向趙季良,目光灼灼:“你帶上戶部的人,集體上書請立太子。石敢當,你讓禁軍的兄弟們這幾天精神點,該巡邏巡邏,該站崗站崗,要讓整個洛陽城都知道,禁軍是擁護秦王的。”
趙季良覺得自己後背又開始冒汗了,今天的第三次。
“殿下,戶部的人……未必全都願意……”
“那就讓他們願意。”李從榮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戶部一把手,連自己手下的人都搞不定?”
趙季良閉上了嘴。
會議散了之後,趙季良最後一個離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從榮叫住了他。
“老趙,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趙季良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想了想,決定說一次實話:“殿下,臣只是覺得,陛下畢竟是一國之君,是殿下的親生父親。咱們這樣做,會不會太……急了些?”
李從榮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個不適合笑的人硬擠出來的。
“老趙,你以為孤不孝順?”他說,“孤當然孝順。可孝順有什麼用?孝順能讓父皇多活十年?孝順能讓這個國家安穩?父皇的身體你也看到了,說句不好聽的,也許明天,也許下個月,也許明年。到時候如果儲位未定,朝中必然大亂。孤現在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搶,而是為了穩。”
他說得理直氣壯,趙季良差點就被說服了。
差點。
走出秦王府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洛陽城的上空掛著一輪彎月,冷光灑在街道上,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綽綽。趙季良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見前面有個人影,挑著一盞燈籠,慢悠悠地走著。
走近了才認出來,又是錢元瓘。
“錢大人怎麼還沒回去?”
“在等趙大人。”錢元瓘把燈籠舉高了些,照亮了趙季良的臉,“趙大人又去秦王那裡了?”
趙季良沒說話。
“趙大人,”錢元瓘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下官再斗膽說一句。秦王今日讓你聯名上書,明日就會讓你幫他剪除異己,後日就會讓你……那件事不用下官說,趙大人也明白。”
“你什麼都知道?”趙季良停下腳步。
“下官什麼都不知道。”錢元瓘笑了笑,“下官只是每天晚上睡不著,喜歡在街上走走。正好,這條街上住的都是秦王府的常客。”
趙季良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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