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已經失眠了,不如讓皇帝也失眠。
李嗣源確實沒睡。
但他沒睡不是因為有煩心事,而是因為他在吃宵夜。御膳房剛送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餅,他正吃得滿頭大汗,忽然聽到太監稟報說安重誨求見。
“現在什麼時辰了?”李嗣源看了看窗外的月亮,覺得這個時間點來求見,不是有軍國大事就是有病。
“回陛下,亥時三刻。”
“讓他進來吧。”李嗣源嘆了口氣,把碗推到一邊,“順便再拿一副碗筷。”
安重誨進來的時候,看到皇帝面前擺著兩碗羊肉湯餅,愣了一下。
“坐。”李嗣源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大半夜的跑來找朕,肯定沒吃飯吧?邊吃邊說。”
安重誨本來是帶著一肚子腹稿來的,連開頭第一句話怎麼說都在路上反覆練習了好幾遍,結果被一碗羊肉湯餅徹底打亂了節奏。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得差點把碗扔出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李嗣源看著他,覺得這個一向精明能幹的中門使今晚看起來格外狼狽,“說吧,什麼事?”
安重誨放下碗,從袖子裡掏出奏章,雙手呈上。
李嗣源接過奏章,展開看了起來。安重誨坐在對面,看著皇帝的臉色,試圖從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一些資訊。
李嗣源的表情變化如下:
先是皺眉——這是看到“頻繁調動兵馬”的時候。
然後是沉思——這是看到“夜聚幕僚”的時候。
然後是冷笑——這是看到李從珂那句“豈能長久”的時候。
最後,他把奏章放下了。
“重誨。”李嗣源的聲音很平靜,“這碗羊肉湯餅好不好吃?”
安重誨愣住了。這什麼轉折?
“好吃。”他老老實實回答。
“你知道這羊肉是從哪兒來的嗎?”
“臣……不知。”
“是河中送來的。”李嗣源說,“從珂知道朕愛吃羊肉,每年入冬之前都會派人送一批河中山羊進宮。他說河中的羊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野沙蔥,肉質鮮嫩,不腥不羶。從朕即位到現在,年年如此,雷打不動。你說,一個心懷異志的人,會惦記著朕愛吃羊肉?”
安重誨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陛下,”他放下筷子,正色道,“送羊肉和蓄甲兵,是兩回事。”
“朕知道是兩回事。”李嗣源端起碗喝了一口湯,“但朕也知道,有些人連羊肉都捨不得送,卻在朕面前把‘忠君報國’喊得最響。從珂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每次回京覲見都緊張得跟什麼似的,跪在那兒半天憋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你覺得這樣的人,能有耐心去密謀造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