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他進京。朕要親自跟他談。”
“陛下，他恐怕不會來。”
“那就下詔。”
詔書到了鎮州，安重榮看完之後，隨手丟給了身邊的書記官。
“陛下讓我進京面聖。你說，我該不該去？”
書記官嚇得手都在抖：“將軍，這……這屬下不敢妄言。”
“怕什麼？讓你說你就說。”
“那……去是應該去的。畢竟陛下召見，不去就是抗旨。”
安重榮哈哈大笑：“抗旨？你告訴我，這聖旨值幾個錢？石敬瑭自己的聖旨，契丹人讓他改，他敢不改嗎？一張廢紙，也拿來嚇唬我？”
他沒有進京，而是寫了一封回信。這封信，後來成了整個後晉朝廷議論的焦點。
安重榮在信中寫道：
“臣聞，自古帝王，以天下為家，以百姓為子。今陛下屈膝契丹，以父事之，割我燕雲，歲輸金帛。此非帝王之道，乃臣妾之行也。臣雖不才，願提十萬之師，與契丹決一死戰。若勝，則雪中原之恥；若敗，亦無愧於祖宗社稷。陛下若能下令北伐，臣願為先鋒，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這封信送到開封，石敬瑭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臉色鐵青。
第二遍，他手開始抖。
第三遍，他把信扔在了地上，然後又撿起來，重新疊好，放在了案頭。
桑維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陛下，安重榮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石敬瑭苦笑：“你以為朕看不出來嗎？他說得慷慨激昂，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忠臣。可他真是忠臣嗎？他招募流民，擴充軍隊，那些流民是從哪兒來的？是朕治下的百姓，交不起賦稅，逃到他那裡去的。他在幹什麼？他在挖朕的牆角。等他的兵練好了，他要打的，是契丹人，還是朕？”
桑維翰默然。他不得不承認，石敬瑭看得很透徹。
“那陛下打算怎麼辦？”
石敬瑭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從開封滑到鎮州，又從鎮州滑到幽州，那裡是契丹的地盤。
“朕能怎麼辦？他說的那些話，罵的那些事，你以為朕心裡不清楚嗎？朕難道不知道管契丹人叫爹很丟人嗎？朕難道不知道燕雲十六州是中原的屏障嗎？可是……不打，丟人；打了，丟命。丟人和丟命之間，你讓朕怎麼選？”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安重榮可以喊打喊殺，喊完了，輸了，大不了死他一個。可朕要是輸了，這後晉，這中原，就全完了。”
桑維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沉默了很久，石敬瑭提起筆，給安重榮回了一封密信。
“卿之忠憤，朕豈不知？然契丹勢大，不可輕敵。昔韓信受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嚐膽，皆忍一時之辱，圖萬世之功。卿當以社稷為重，勿因小忿而誤大計。待時機成熟，朕自當與卿共雪前恥。切切。”
這封信寫得很誠懇，甚至有些低聲下氣。石敬瑭把信交給使者的時候，特意叮囑了一句：“告訴安重榮，朕不是在壓他，是在保他。讓他……別犯傻。”
然而，安重榮收到信之後，看完就笑了。笑得很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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