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329章 陽城那一戰,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下)(2)

作者:天夢飄香·1個月前

用宮裡人的話說,陛下好像換了一個人。以前雖然也年輕貪玩,但多少還有些收斂,知道問問政事,聽聽大臣們的意見。現在倒好,徹底放飛自我了。

他開始大興土木,修宮殿,建園林。朝會越來越敷衍,有時候乾脆不開。大臣們求見,往往等到日落西山才能見上一面,見著了也說不了幾句話就被打發走。

有一次,桑維翰求見。

這位老臣在殿外從上午等到下午,茶水換了七八壺,屁股都坐麻了,終於等到石重貴召見。他走進殿內,發現石重貴正在欣賞一幅新畫的百鳥朝鳳圖,旁邊擺著剛送來的時鮮水果,生活相當愜意。

“陛下。”桑維翰行禮。

“哦,桑公啊,來得正好,看看這幅畫怎麼樣?”石重貴興致勃勃地招呼他。

桑維翰看了一眼畫,又看了一眼石重貴,深吸一口氣,說:“陛下,老臣此來,不是看畫的。老臣是想提醒陛下,陽城一戰勝得僥倖,契丹雖敗,元氣未傷,耶律德光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我朝軍備廢弛,府庫空虛,若不趁此時整軍經武、修繕邊防——”

“桑公,桑公。”石重貴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你說的這些,朕都知道。但是呢,仗不是剛打完嗎?總得讓人喘口氣吧?將士們要休整,朕也需要放鬆放鬆。來來來,你先看看這幅畫,這個鳳凰的尾巴畫得特別好——”

桑維翰嘴唇動了動,想說“鳳尾巴再好能擋住契丹鐵騎嗎”,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行了個禮,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殿外,陽光刺眼,桑維翰眯起眼睛,看著宮牆外的天空,忽然覺得很累。他想起了石敬瑭,想起了那些年苦心維持的和平,想起了陽城大捷之後所有人臉上那種不真實的光彩。

“打了勝仗,”他自言自語,“也不全是好事啊。”

是啊,打了勝仗也不全是好事。有時候,一場慘敗能讓人臥薪嚐膽,而一場僥倖的大勝,反而會讓人產生一種虛幻的安全感。那種安全感就像一件漂亮的外衣,穿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根本擋不住下一次寒流。

汴京城裡歌舞昇平,達官貴人觥籌交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陽城那一戰,是靠天公作美才贏的。而天公不會每次都站在你這邊。

北方的契丹,沉默著,舔著傷口。耶律德光騎著駱駝逃回去之後,沒有大發雷霆,沒有遷怒群臣,只是安靜地坐在帳中,看著南方,目光幽深。

他在等。等一個時機。他知道,老天爺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而他耶律德光,有的是時間。

南方的汴京,夜夜笙歌,燈火輝煌。石重貴醉眼朦朧,摟著美人,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皇帝。

他不知道,歷史正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笑容彷彿在說:別急,好戲在後頭呢。

司馬光說:

陽城之捷,非晉強也,天助也。狂風揚沙,契丹自潰,此千載一時之幸,而非持久可恃之資。石重貴若能乘此大勝,勵精圖治,繕甲厲兵,結民心、固邊防,則後晉之祚未可量也。奈何一勝而驕,耽於逸樂,以為天下無事,遂使上下離心,武備弛廢。昔人有言:“福兮禍所伏。”陽城一勝,是福亦是禍,端看當國者何以處之。惜乎重貴不悟,徒以僥倖為常態,此其所以速亡也!

作者說:

寫陽城之戰這一段,我最大的感受是:一個人的好運和一場戰爭的僥倖,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不可持續。石重貴的悲劇不在於他打了勝仗,而在於他把一場意外當成了自己的本事。我們常常有一種錯覺,認為“贏了”就等於“做得對”,其實未必。有時候贏了只是因為對手失誤,有時候是因為老天幫忙,有時候純粹是運氣好。真正危險的不是運氣不好,而是誤把運氣當實力。陽城之戰就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一個永恆的人性弱點:人在順境的時候,最容易把僥倖當成常態,把偶然當成必然。石重貴不是敗給了契丹,是敗給了自己的幻覺。從這個角度說,陽城之戰既是一劑強心針,也是一瓶迷魂藥。藥效過了之後,留給後晉的是什麼呢?大概只有風中凌亂的旗杆,和北方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本章金句:

運氣是一筆不用還本的貸款,但利息高得嚇人。

互動時刻:

如果你是石重貴,陽城大捷之後,你會怎麼做?是趁機整頓軍備、厲兵秣馬,還是覺得“反正有老天罩著”先享受一下人生再說?或者你覺得這場勝仗本身就是雙刃劍,打了勝仗反而更難做決策?來評論區聊聊——順便說一句,歷史上真的有一堆人在打了大勝仗之後飄了,你要是石重貴,你會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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