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346章 五代十國里,汜水關前的一出荒唐戲(下)(2)

作者:天夢飄香·28天前

張從賓站在河岸上,看著眼前這幅末日景象,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難聽,像是破風箱漏氣的聲音。

他大概是想明白了:自己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最後算計出了一場空。

身後,侯益的追兵越來越近。

張從賓沒有上船。

他翻身上馬,朝著黃河衝了過去。

有人想去攔,但來不及了。

人和馬一起躍入滔滔黃河,濺起一大片水花,然後迅速被渾濁的河水吞沒。

岸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喧囂聲忽然停了那麼一瞬,然後變得更加混亂。

幾天之後,洛陽城恢復了平靜。張從賓的叛亂,從開始到結束,滿打滿算也沒折騰多久。

史書上對這段往事的記載很簡略,無非是某年某月,某人反,某人平之。寥寥數語,就把成千上萬條人命給交代了。

後世的讀者翻到這一頁,目光大概只會停留幾秒鐘,然後就翻過去了。

可是那黃河水裡,到底沉了多少故事呢?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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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說:

修《資治通鑑》至此,餘擱筆長嘆。張從賓之亂,起於貪念,敗於倉促,其間不過旬月。然細察當時情狀,後晉立國方兩載,根基未穩,四方藩鎮虎視眈眈。石敬瑭以一紙契丹之約得天下,卻也以一紙契丹之約失人心。天下人嘴上不言,心裡皆不服。故範延光登高一呼,張從賓應聲而起,此非二人之力,乃時勢使然也。五代之亂,亂在人心離散,亂在上下相疑。為君者不安於位,為臣者不忠於事,士卒朝秦暮楚,百姓流離失所。此等局面,豈是殺幾個張從賓便能終結的?嗚呼,以暴易暴,亂何日止?

作者說:

寫這段歷史的時候,我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張從賓在跳進黃河的那一刻,腦子裡在想什麼?

史書不會告訴我們答案,它只負責記錄事件。但我猜,那一瞬間,他大約是有過一絲後悔的。不是後悔造反——造反這事兒在那個年代不算什麼稀奇事——而是後悔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很多人都有這個毛病,總覺得別人的成功是運氣,自己的失敗也是運氣。看到石敬瑭當了皇帝,心想:這種人都能當皇帝,我憑什麼不能?可真輪到自己上的時候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石敬瑭能坐穩那個位置,靠的可不只是臉皮厚,他身後有一整套運轉起來的系統,有人替他籌糧,有人替他統兵,有人替他算計。張從賓呢?他只有一座洛陽城和一個劉三杯。

再說說那個劉三杯。這類人在歷史上從不缺席,他們的共同特點是:平時吹得天花亂墜,關鍵時刻一定掉鏈子。你把身家性命託付給這種人,那跟閉著眼睛往懸崖下面跳沒什麼區別。但問題是,張從賓當時手頭還有別的選擇嗎?恐怕沒有。真正有本事的人,誰會跟著一個衝動之下就造反的主帥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有意思的話題:決策的質量,往往在你做決定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張從賓用三秒鐘決定造反,用三天時間丟掉一切。這三秒鐘的爽快,換來的是整個人生的句號。不是說不讓人果斷,而是果斷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判斷力做支撐,否則那不叫果斷,那叫莽撞。莽撞的代價,古今中外都一樣——死得快。

還有一件事值得琢磨:整場叛亂中,洛陽城裡的老百姓在幹什麼?史書上沒寫,但我們大概能想象得到——關門閉戶,瑟瑟發抖,盼著不管誰贏,趕緊打完就好。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句老話在五代十國被演繹得淋漓盡致。大人物們爭來鬥去,棋盤上落下的每一顆子,砸碎的都是尋常人家的安穩日子。這樣的時代被後人稱作亂世,但“亂世”兩個字太輕飄飄了,它包裹著的是無數具象的、活生生的苦難。

歷史教給我們的東西其實不多,因為人總是會重複地犯同樣的錯誤。但至少有一點值得記住:在你想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之前,先看看自己的身邊,站著的到底是侯益、杜重威,還是劉三杯。

本章金句:

三秒鐘做的決定,往往需要用一輩子來買單——有時候,連一輩子都不夠用。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張從賓,在收到範延光那封拉你入夥的密信時,你會怎麼做?是像他一樣熱血上頭立刻開幹,還是多留個心眼先觀望觀望?又或者,你有第三條路可以走?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選擇,咱們一起聊聊——畢竟紙上談兵不用掉腦袋,這個機會可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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