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352章 安重榮的暴脾氣與兒皇帝的憂傷(下)(1)

作者:天夢飄香·25天前

趙彥之有些擔憂地說:“大帥,我軍雖然人多,但大半是新招的流民,缺乏訓練,軍紀也……末將擔心真的打起來會吃虧。”

安重榮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氣!我軍士氣正盛,杜重威那點禁軍根本不堪一擊。好了,都回去準備吧,明日一鼓作氣,拿下宗城!”

第二天清晨,大霧瀰漫。

兩軍在宗城外的曠野上列陣。安重榮的部隊確實聲勢浩大,十餘萬人排開陣勢,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然而正如趙彥之所擔心的那樣,這支倉促組建的大軍存在著致命的缺陷——缺乏訓練,號令不一,很多新兵連最基本的陣法都不會。

戰鬥一開始,安重榮的精銳前鋒確實取得了一些優勢,衝亂了杜重威的前軍。但杜重威畢竟久經沙場,他沉著地調遣中軍穩住陣腳,同時派出兩支騎兵從側翼包抄。

就在這關鍵時刻,安重榮大軍的軟肋暴露了出來。那些新招募的流民部隊在契丹式的騎兵衝擊下驚慌失措,開始潰散。潰散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迅速蔓延,先是後軍,然後是左翼,最後連中軍都開始鬆動。

安重榮騎著馬在陣中來回賓士,嗓子都喊啞了:“不許退!都給老子頂住!”但兵敗如山倒,任他如何呼喝,潰散計程車兵們只顧沒命地逃跑,踩死踩傷者不計其數。

到了下午,安重榮的大軍徹底崩潰了。他本人在親兵的保護下殺出一條血路,帶著幾百殘兵逃回了鎮州附近的一座小城。

小城的守將叫安重信,是安重榮的本家兄弟。安重榮滿身血汙地逃進城裡,一屁股坐在縣衙的臺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張曾經霸氣十足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茫然和疲憊。

“大哥,外面……”安重信湊過來,欲言又止。

“說。”

“杜重威的追兵已經在十里之外了。城裡的兄弟們……人心散了。”

安重榮閉上眼睛,沉默了良久。再睜開時,眼中的光芒已經熄滅了大半:“重信,咱們兄弟一場,你說句實話,還能不能守?”

安重信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當天夜裡,安重信帶著幾個親信摸進了安重榮的臥房。安重榮和衣而臥,聽到動靜猛地坐起來,藉著月光看清了來人手中的刀。

“重信,你……”安重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大哥,對不住了。”安重信的聲音在發抖,“杜重威說了,只要獻上你的首級,全城將士都可免死。大哥,我不能讓城裡的弟兄們陪你送命。”

安重榮盯著這個同族的兄弟,忽然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無比蒼涼:“好,好得很。我安重榮自詡英雄一世,沒想到最後栽在了自家人手裡。來吧,這顆腦袋,你們拿去換命吧。”

刀光閃過。

一代梟雄安重榮的生命,就這樣終結在了一個寒冷的冬夜。他的首級被快馬送往開封,石敬瑭看了一眼,便急忙命人用上等檀木匣子裝好,星夜送往契丹。

耶律德光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正在北方的行宮裡烤火。他開啟匣子,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石敬瑭,雖然是個窩囊廢,但還算懂事。”

而遠在開封的石敬瑭,這天夜裡獨自坐在寢宮裡,面前擺著一壺酒。他端著酒杯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寢宮的燭火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張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歲的臉。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已是三更天了。石敬瑭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安重榮啊安重榮,你以為朕不想挺直腰桿做人嗎?可你知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北風呼嘯著穿過宮殿的重重帷幕,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司馬光說:安重榮其人,勇武有膽略,然剛愎自用,不知權衡。他道出了五代武人的邏輯——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這句話誠然赤裸裸地揭示了亂世權力的本質。但他自己的失敗,恰恰也印證了另一條更深刻的規律:僅憑武力與血氣,不足以成大事。他聚集了十餘萬烏合之眾,卻沒有訓練、沒有紀律、沒有長遠的戰略規劃,只憑一腔憤慨和對石敬瑭媚外政策的痛恨便倉促起兵。這種憤怒本身是正義的,石敬瑭割地稱兒的屈辱政策確實傷害了中原王朝的尊嚴與利益,但正義的憤怒若沒有理性的駕馭,最終只會將自己撞得粉身碎骨。安重榮輸掉的不僅是一場戰役,更是一個雖正當卻缺乏實現路徑的理想。他的頭顱被獻給契丹這件事,是五代亂世中最辛酸的一幕——一個最有血性的人,最終成了他所痛恨的媚敵政策的祭品。

作者說:我反覆琢磨安重榮這個人的時候,發現他身上有一種非常奇特的矛盾感。一方面,他說的那句“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確實一針見血地戳破了五代政治的窗戶紙——那本來就是一個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的年代。但另一方面,他又偏偏是那個年代裡最有“廉恥感”的人。這就很有意思了。一個赤裸裸信奉武力至上的人,偏偏對石敬瑭喪失國格尊嚴的行為深惡痛絕。這說明安重榮的內心其實存在著一套超出單純利益計算的價值標準,他至少在意的不僅僅是自己能不能當皇帝,而是中原王朝該不該給異族政權當附庸。從某種意義上說,安重榮是整個五代十國裡,極少數敢於正面挑戰契丹霸權的地方實力派。他的失敗不應該只被當作“剛愎自用者的咎由自取”來看待。我更願意把他的失敗看成一種結構性困境:在一個沒有中央權威、四分五裂的亂世裡,任何試圖重新凝聚民族自尊心的努力,都要同時面對外部的強敵和內部的掣肘。安重榮既打不過契丹,也得不到其他藩鎮真心實意的配合,更擺脫不了自己隊伍裡那些投機分子的暗算。他的悲劇不在於他錯了,而在於他想做的事,在那個破碎的時代註定做不成。

本章金句:憤怒點燃的是火炬還是焚身的烈火,取決於端著它的那隻手是否穩當。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安重榮,面對石敬瑭的軟弱和契丹的欺辱,你會選擇和他一樣拔劍而起,還是另有韜略?歡迎在評論區聊聊你的“成德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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