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遠的臉已經變成豬肝色。
“還有這個,”王建立又翻了一頁,“這是西城張富商送給您的一對玉璧,據說價值連城。張富商隨後就拿到了鹽鐵專賣權。劉公公,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美妙的誤會?”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知道王建立剛猛,但沒想到這麼猛——這是直接往劉知遠的祖墳上刨啊!而且他哪來的這些材料?難道這老頭平時除了帶兵打仗,還兼職做私家偵探?
石敬瑭坐在龍椅上,表情極其複雜。一方面,他知道王建立說的是真的,這些東西他也早有耳聞。但另一方面,劉知遠是他用慣了的人,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都靠劉知遠去做。更重要的是,這朝堂上,宦官、外戚、勳臣、武將,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真要是徹查起來,怕是半個朝廷都得牽扯進去。
但王建立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他又撲通一聲跪下,這次聲音更響:“陛下!臣今日所言,句句屬實。若有一字虛言,請斬臣頭!但若是實情,請陛下徹查貪腐,還百姓一個公道!”
說完,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石敬瑭:“陛下當年起兵太原,對天盟誓,要解民倒懸、救民水火。如今百姓在水火之中更深了,陛下難道忘了當年的誓言嗎?”
這話一齣口,石敬瑭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這話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處。
石敬瑭當然記得。當年他在太原起兵反唐(後唐),確實說過要解民倒懸。但後來為了自保,他認契丹皇帝為父,割讓燕雲十六州,成了“兒皇帝”。這個罵名,他知道自己要背一輩子。如今王建立當面提起“誓言”,他無地自容。
“夠了!”
石敬瑭猛地站起來,聲音在殿中迴盪:“王建立!你……你……”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皇帝怎麼處置這個膽大包天的老傢伙。
“你……”石敬瑭連說了三個“你”,最後憋出一句,“你所奏之事,朕會徹查。退朝!”
說完,他拂袖而去,走得比任何時候都快,幾乎是逃進後殿的。
百官們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王建立。
王建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那眼神分明在說:看什麼看?老子行得正坐得直,還怕你們看?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背影挺得像杆槍。
身後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
“這老匹夫,是嫌命長了吧?”
“他這一鬧,得罪了多少人?”
“等著瞧吧,不出三天,彈劾他的奏章能堆滿一間屋子。”
“三天?你太小看劉公公了,我賭一天。”
但王建立充耳不聞,徑直出宮去了。
當天晚上,馮道的府邸裡來了幾位不速之客——幾位平日裡跟馮道走得近的同僚,表面上是來喝茶,實際上是來打聽風向。
“馮相,”其中一位壓低聲音,“您說王老將軍今天這一齣,到底是想幹什麼?真就是為民請命?”
馮道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臉上依舊是一貫的平靜表情。這位歷經四朝不倒的宰相,最大的本事就是——永遠不表態。
“王將軍嘛,”馮道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性情剛直,心繫百姓,自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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