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350章 安重榮的暴脾氣與兒皇帝的憂傷(上)(1)

作者:天夢飄香·26天前

安重榮最近心情非常不好。

準確地說,自從石敬瑭認了那個比他小十歲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當爹之後,安重榮的心情就沒好過。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叫“比吃了蒼蠅還難受,而且是那種綠頭大蒼蠅,嗡嗡嗡地在嗓子眼裡轉了三圈”。

身為成德節度使,鎮州一把手,安重榮手底下有幾萬嗷嗷叫的驕兵悍將。在這個年頭,有兵就是爺,沒兵就是孫子,這是五代的鐵律。安重榮對此深信不疑,他甚至發明了一句名言,逢人便講,講得多了,連他帳下餵馬的老卒都能倒背如流。

這一天,成德節度使的帥府裡,安重榮正在宴請手下的一干將領。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自然而然地就拐到了那個讓所有人都膈應的話題上。

“大帥,聽說朝廷那邊又派使者去契丹了,說是要給契丹主送什麼‘生辰禮’。”副將趙彥之放下酒杯,一臉便秘般的表情,“我就不明白了,咱們中原的皇帝,給人家草原上的可汗當兒子,這事兒傳出去,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

安重榮重重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濺出的酒水灑了一桌。“按?按什麼按!我要是李存勖、李嗣源那兩位先帝,能從墳裡蹦出來把這桌子掀了!”他站起身來,魁梧的身材在燭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你們說說,這叫什麼皇帝?割了燕雲十六州還不夠,還得管個三十多歲的人叫爹?他自己四十七了!”

下面坐著的將校們發出一陣鬨笑,但笑聲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安重榮揹著手在大廳裡踱步,靴子踏在地磚上咚咚作響:“我給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這天下不是什麼老天爺定的,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石敬瑭能當皇帝,不是他命好,是他借了契丹的兵。可他當了皇帝之後呢?把咱們中原的臉皮揭下來,給契丹人當鞋墊子踩!”

這話一齣,滿座譁然。有幾個年輕氣盛的裨將直接站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嚷嚷:“大帥說得對!咱們成德鎮有精兵數萬,憑什麼要給那幫契丹韃子低頭?”

“坐下坐下,都坐下。”安重榮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般的笑容,“今天請你們來,還真有件事要說。契丹那邊派了個叫拽剌的使者,說是要經咱們成德去洛陽朝見‘兒皇帝’。明天就到咱們鎮州地界了。”

趙彥之眼睛一亮:“大帥的意思……”

“我什麼意思?”安重榮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能有什麼意思?我安重榮是個粗人,不懂那些繁文縟節。契丹使者來了,我自然要好好‘招待’,盡一盡咱們成德鎮的地主之誼。至於招待得舒不舒服,那就得看這位拽剌大人的福分了。”

帳下最桀驁的將領王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大帥,末將聽說契丹人喜歡喝馬奶酒,正好咱們馬廄裡攢了不少馬尿,要不要給貴客備上?”

安重榮伸手點了點他,笑罵道:“粗俗!怎麼能這樣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呢?我們成德鎮是禮儀之邦,要以德服人。”他頓了頓,“不過嘛,本帥聽聞這位拽剌大人在邊境上沒少欺辱咱們漢人百姓。這樣,明天他來了,先讓他在城門口等上兩個時辰,就說本帥公務繁忙,正在處理軍機要事。”

將領們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第二天,契丹使者拽剌果然趾高氣揚地來了。他帶著一隊契丹騎兵,馬背上馱滿了沿途搜刮的財物,臉上的表情彷彿在逛自家後院。然而到了鎮州城下,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卑躬屈膝的歡迎儀式,而是兩扇緊閉的城門和城頭上幾個懶洋洋曬太陽的守卒。

拽剌等了半個時辰,不耐煩了,派翻譯上前叫門。

城頭上探出一個腦袋,是王饒那張欠揍的臉:“呦,契丹的大人來了?不好意思啊,我們大帥正在……嗯……正在審閱重要文書,勞煩您再等會兒。”

拽剌忍著氣又等了半個時辰。三月的太陽雖說不毒,但這麼幹曬著也不是個事兒。他再次派人去催。

這次城頭上換成了趙彥之:“哎呀,實在對不住,大帥的文書剛審完,又開始跟幕僚商議邊防大事了。您也知道,這年頭邊境不太平,總有些不知死活的傢伙越境騷擾,我們大帥得好好佈置一番。”

拽剌的臉色已經發青了。他是耶律德光身邊的紅人,在契丹朝廷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連石敬瑭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上使”,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但他畢竟身負使命,只能咬著牙繼續等。

足足等了兩個多時辰,太陽都快偏西了,城門才緩緩開啟。安重榮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在一隊甲冑鮮明的親兵簇擁下緩緩而出。他穿著一身便服,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看起來確實像是剛從書房裡忙完出來的樣子。

“哎呀呀,這不是拽剌大人嗎?久仰久仰!”安重榮翻身下馬,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拽剌的手使勁搖晃,“實在對不住,讓大人久等了!本帥這成德鎮地處邊境,軍務繁雜,一時脫不開身。大人不會見怪吧?”

拽剌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用生硬的漢話說道:“安節度好大的架子。”

“哪裡哪裡,跟契丹可汗的架子比起來,本帥這點架子簡直不值一提。”安重榮哈哈大笑,一手攬住拽剌的肩膀就往城裡走,“走走走,本帥已經備下了酒宴,今晚不醉不歸!”

拽剌被安重榮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箍住肩膀,想掙脫都掙不開,幾乎是被人架著進了城。他帶來的那隊契丹騎兵剛要跟進去,就被王饒帶人攔住了:“哎哎哎,各位契丹弟兄,你們的住處安排在西營,這邊請,這邊請。”話說的客氣,但幾百名全副武裝的成德兵已經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酒宴設在帥府正堂。安重榮坐了主位,拽剌被安排在客位,兩邊是成德鎮的將領們,一個個盯著拽剌的目光像狼盯著羊。

酒過三巡,安重榮舉起酒杯:“拽剌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來,本帥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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