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說的是有道理,但是呢……”劉審交斟酌著措辭,“眼下咱們跟契丹的關係比較微妙,為了五萬吐谷渾人得罪契丹,是不是有些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安重榮冷笑一聲,“劉侍郎,我問你,契丹在燕雲收的稅,一年有多少?徵的兵,一年有多少?咱們年年給他們送歲幣,叫人家‘父皇帝’,這個‘失’還不夠大?現在好不容易有人不願意受契丹的氣了,跑來投奔咱們,你跟我說得不償失?”
劉審交額頭冒汗了。
這個安重榮,說話怎麼這麼直接?這種話私下裡說說也就罷了,當著朝廷使者的面說,你讓人怎麼接?
“太保,我只是奉命而來……”
“我知道你是奉命而來,我也不為難你。”安重榮站起身,“你回去告訴陛下,吐谷渾人我安重榮收下了,契丹要是有什麼不滿,讓他們來找我。我安重榮就在河東等著,看他們敢不敢來!”
劉審交的臉徹底白了。
完了完了,這話要是傳回契丹,那可就真是火上澆油了。
“太保,您這話是不是……”
“怎麼?覺得我說話太沖?”安重榮拍了拍劉審交的肩膀,“劉侍郎,你們這些文官啊,就是膽子太小。契丹怎麼了?契丹就不是人?他們欺負到咱們頭上了,咱們還得賠笑臉?我安重榮做不到!”
劉審交無功而返,灰溜溜地回了東京。
石敬瑭聽完劉審交的彙報,臉都綠了。
“他是這麼說的?”
“回陛下,一字不差。”劉審交苦笑,“臣再三勸說,安太保非但不聽,反而更加慷慨激昂。依臣看,安太保是鐵了心要留下吐谷渾人了。”
石敬瑭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很久沒有說話。
他現在面臨的是一個死局。
逼安重榮放人,安重榮不放,他這個皇帝的面子往哪擱?如果硬來,安重榮手握重兵,萬一把他逼反了,那可就不是五萬吐谷渾人的問題了。
不逼安重榮放人,契丹那邊怎麼交代?耶律德光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真把他惹毛了,三十萬鐵騎南下,後晉拿什麼擋?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馮道,你說怎麼辦?”
馮道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陛下,您還記得當年為什麼要割讓燕雲十六州嗎?”
石敬瑭臉色一變。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這輩子最屈辱的一頁。為了借契丹的兵力滅掉後唐,他認比自己小十歲的耶律德光為父,割讓燕雲十六州,每年進貢大量財帛。這件事讓他背上了千古罵名,但他當時別無選擇。
現在,這個傷疤被安重榮血淋淋地揭開了。
“馮道,你想說什麼?”
“臣想說,安重榮雖然狂妄,但他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燕雲之失,是朝廷最大的痛。契丹得寸進尺,早晚是個禍害。吐谷渾的事,也許就是一個訊號——契丹在燕雲的統治,並不穩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