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383章 平盧算盤:楊光遠的兩頭賭局(下)(2)

作者:天夢飄香·29天前

“那不正好?他說他的,咱說咱的。朝廷離青州一千多里地,來回傳話都得好幾個月。等他們弄明白,契丹人說不定都過了黃河了。”

楊光遠算盤打得很響,但他忘了一件事:朝廷離青州雖遠,契丹離青州也不近,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趙廷翰臨走那天,楊光遠親自送到城外十里亭。兩人在亭子裡喝了杯餞行酒。趙廷翰放下酒杯,說了一句:“節帥,朝廷現在難,很多事顧不過來。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會一直顧不過來的。”

楊光遠哈哈一笑:“趙主事回去儘管照實說,平盧對朝廷忠心耿耿,只是有心無力啊。待北方稍定,本鎮便親率精兵,北上勤王。”

趙廷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再說話,翻身上馬走了。馬蹄聲漸遠,楊光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回到府中,他叫來張從義:“姓趙的回去肯定會說我的壞話。不過眼下沒事,只要北邊再打上幾個月,朝廷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傳令下去,各營繼續囤糧,兵不動。還有,後園假山那邊,加兩個暗哨。另外——把那個契丹使者往來走過的路徑,全部抹平,別留腳印。”

張從義領命而去。楊光遠獨自坐在堂中,又把那幅地圖拿出來看。他用炭筆在平盧幾個糧倉上重重畫了幾個圈,然後在“齊王”兩個字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窗外,海風又起,把廊下的燈籠吹得搖搖晃晃。楊光遠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根繩子上,左邊是懸崖,右邊也是懸崖。但他不打算下來。至少現在不打算下來。

他端起那碗早涼透的蛤蜊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這蛤蜊,”他嘟囔道,“怎麼吃出股火藥味。”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方的戰報像深秋的落葉一樣飛來。每一封都催糧催兵,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楊光遠坐在平盧節度使府裡,天天看海,喝老酒,逗一隻新買的八哥。那八哥學會了一句話:“齊王萬歲”。楊光遠每次聽見,都笑得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楊承祚有一天路過,聽見那八哥在籠子裡叫,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鐵青地走了。他去找母親。母親正在佛堂唸經,聽他說完,手裡的念珠停了停,只說了一句:“你爹這輩子,就愛賭。年輕時候賭錢,後來賭命,現在賭國。勸不了的。”

楊承祚說:“娘,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怎麼辦?”

母親閉上眼睛,繼續撥動念珠:“真到那一天,你替娘上柱香,求菩薩保佑我們這一家人,下輩子別投胎在亂世。”

楊承祚跪在佛堂前,久久沒有起來。

而在千里之外的開封,石重貴剛剛看完趙廷翰的密報。他揉了揉太陽穴,把密報遞給身邊的侍衛親軍都指揮使高行周。

“楊光遠這個老滑頭,真當朕是傻子。”石重貴冷笑,“他在平盧囤糧,暗通契丹,以為朕騰不出手。等他看到朕騰出手的那天,就知道什麼叫‘秋後算賬’了。”

高行周接過密報,快速看完,低聲道:“陛下,眼下北方吃緊,若再分兵平盧,恐怕兩頭受敵。”

“朕知道。”石重貴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青州的位置點了點,“所以他現在還能在自己的算盤上劃拉。可這筆賬,朕記下了。等北邊消停了——不,等契丹人稍微退一退,朕就讓他知道,算盤珠子不能這麼打。”

屋外,秋雨又落了下來,細密如絲。開封城裡的梧桐葉被打得滿地飄零,像無數只翻飛的黃蝴蝶。而這些蝴蝶,飛不到青州。

楊光遠還在他的節度使府裡,逗著他的八哥,喝著他的老酒。他以為自己是那個坐在看臺上的人,其實,他早已成了賭桌上的一枚籌碼。只是這枚籌碼,還沒被莊家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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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說: 楊光遠之惡,不在通敵,而在騎牆。太平之時,騎牆者或能左右逢源;但國家危難之際,騎牆者便是最大的禍患。平盧手握重兵,糧草充足,若楊光遠肯以勤王為念,契丹未必能長驅直入。可他偏要坐觀成敗,兩頭下注,結果只會讓局勢更加崩壞。朝廷明知其奸而不能制,非不欲也,實不能也。這正說明,一個政權若連內部反側都無法處置,外患再起,便只剩捱打的份。用人不察,養虎為患;臨危不決,反受其亂。

作者說: 楊光遠這種人,在歷史上其實很多,只是大小不同。他們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也不是治國,而是“審時度勢”——可惜審的是自己的勢,不是國家的勢。有人以為騎牆是智慧,其實騎牆是賭命。因為牆頭草最怕的不是風,而是牆倒了,兩面都夠不著。楊光遠算來算去,偏偏漏算了一樣:當一個時代走向劇變,所有看似穩妥的中間地帶,都會被碾成粉末。他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大棋,其實不過是在給自己挖坑,只是坑太淺,他還沒掉下去。歷史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本章金句: 算盤打得再精的人,也抵不過一個能將棋局翻過來的人。

如果你是楊光遠,手裡有糧有兵,朝廷催你北上,契丹拉你下水,你會怎麼選?是拼一把雪中送炭,還是繼續騎牆觀望?又或者,你會像他兒子楊承祚一樣,寧可什麼都不要,只想守住一個“忠”字?歡迎在評論區說說你的選擇,我看看有多少人能從這盤亂棋裡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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