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公生得白白胖胖,五十來歲,穿一身嶄新的刺史官袍,騎一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三百親兵。到了倉庫門口,他翻身下馬,用馬鞭指了指陳洪進:“你就是管倉庫的?開門。”
陳洪進彎腰行禮,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大人請進,小人已經備好了清冊。”
倉庫門緩緩開啟,裡面黑黢黢的,一股鐵器和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黃紹頗皺了皺眉,邁步往裡走,親兵們緊隨其後。
就在最後一名親兵剛跨過門檻的瞬間,大門轟然關閉。
“動手!”
留從效的聲音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緊接著,倉庫頂部嘩啦一聲,五張大網從天而降。黃紹頗還沒明白過來,已經被罩了個嚴嚴實實。他的親兵們倉皇拔刀,可網繩又粗又韌,刀砍上去只能崩出火星。
王忠順帶著五十名刀斧手從暗門衝出,手起刀落,那些親兵多半還裹在網裡沒掙脫,就成了刀下之鬼。黃紹頗被陳洪進一腳踩在地上,白胖的臉貼著冰涼的青石板,一句話都喊不出來。
“黃大人,”留從效從陰影裡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主子朱文進殺閩王的時候,可曾想過泉州人會怎麼想?”
黃紹頗抖得像一鍋煮沸的粥:“留將軍饒命!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誰的命?”
“朱、朱……”
“朱什麼?”
“朱文進那個亂臣賊子!”黃紹頗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留將軍明鑑,我對王氏也是一片忠心啊!我是被逼的!”
留從效蹲下來,摘下黃紹頗的官帽,在手裡轉了兩圈:“你的忠心,去見閻王說吧。”
他站起來,衝陳洪進使了個眼色。陳洪進拔刀的動作乾脆利落,寒光一閃,黃紹頗的人頭滾落在地,那雙眼睛還驚恐地睜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交代在了一個管倉庫的人手裡。
泉州城在半個時辰之內換了旗號。
留從效率眾直奔刺史府,一路上那些泉州兵聽說要恢復王氏,非但不抵抗,反而紛紛倒戈加入。王繼勳被簇擁著進入刺史府正堂,還是個年輕人,神色有些恍惚,像是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成了泉州之主。
“諸位,”留從效站在堂前,聲音洪亮,“今日之事,不是留某要造反。朱文進弒君篡逆,天下共誅之。泉州兵將,世代食王氏俸祿,今日扶立王氏之後,是盡本分。從今往後,泉州只聽王繼勳的號令,不受福州偽命!”
堂下一片山呼。
等眾人散去,留從效把陳洪進拉到一邊:“洪進,你斬了黃紹頗,首級在你那裡?”
“在。”
“我要你帶著這顆人頭,去建州。”
陳洪進挑了挑眉:“找王延政?”
“對。王延政如今以殷國自稱,在建州與朱文進對峙。你把人頭帶去建州,一來說明泉州歸附,二來——”留從效頓了頓,壓低聲音,“你從泉州到建州,必經福州。朱文進一定會派兵攔截。你一個人去,比帶著兵馬去更容易脫身。”
陳洪進笑了:“你就不怕我一個人在路上出了事,這人頭便宜了野狗?”
“你要是能讓人頭和野狗都平安到建州,那才是本事。”留從效拍了拍他的肩膀,“活著回來,我請你喝酒。”
陳洪進把黃紹頗的人頭用石灰醃了,裝進一個木匣,裹上青布,背在身上。他換了一身行商打扮,騎一匹不起眼的灰馬,天不亮就出了泉州北門。
走了不到三十里,果不其然,福州方向的大道上設了關卡。一隊士兵橫著長槍攔路,領頭的校尉滿臉橫肉,正靠在欄杆上啃一塊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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