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勳訴張彥澤殺其家人於契丹主,契丹主亦怒彥澤剽掠京城,並傅住兒鎖之。”
“彥澤前所殺士大夫子孫,皆絰杖號哭,隨而詬詈,以杖撲之。勳命斷腕出鎖,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爭破其腦取髓,臠其肉而食之。”
寥寥數十字,畫面感極強。
而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的評論則更為直白。他說:
“嗚呼!晉之事醜矣,而惡亦極也……至於爭已戮之屍,臠其肉,剔其髓而食之,奢裂踐踏,斯須而盡,何其甚哉!此自古未有也。”
歐陽修感嘆的是:百姓爭食張彥澤的肉這件事,從古至今沒有過。一個人活著的時候作惡多端,死了之後被千刀萬剮、分而食之,這種仇恨的深度,已經不是“憎惡”兩個字可以概括的了。
但歐陽修也說了一句公道話——他指出了問題的根源:石敬瑭。“天下惡之如彼,晉方任之如此,而終以不悟。”
天下人都厭惡張彥澤,但後晉的皇帝卻一直重用他、包庇他。這是誰的錯?
作者說
讀這段歷史,我想聊兩個感受。
第一,張彥澤的結局有一種“報應爽感”,但千萬別把它當成簡單的“惡有惡報”。
張彥澤被百姓爭食其肉,確實解氣。但如果仔細想一下,這件事的底層邏輯其實很殘酷——百姓之所以要“食其肉”,是因為他們在正常的司法體系中根本得不到公正。
張彥澤殺張式的時候,石敬瑭包庇他;他在涇州虐民的時候,朝廷只降了他一級爵位;他在開封大開殺戒的時候,所有人都只能在心裡罵他。正義遲到了太久,遲到讓人已經不相信它會來。
耶律德光殺張彥澤,本質上是政治操作。他需要收買民心,需要給高勳一個交代,需要一個“替罪羊”來轉移矛盾。如果張彥澤不那麼張揚,如果他收斂一點、低調一點,他可能根本不會被處死。
所以張彥澤之死,與其說是“正義的勝利”,不如說是“他把自己作到了沒人願意保他”。
第二,李濤的勇氣值得單獨說。
在整個五代十國,文人在武夫面前通常是卑微的。五代是槍桿子裡出政權的時代,讀書人的地位低到了塵土裡。很多文臣在武將面前點頭哈腰,甚至主動獻媚求榮。
但李濤不一樣。他敢於當面嘲諷張彥澤,敢於把“請殺太尉”四個字寫在名片上遞過去。
他的底氣從哪來?不是從權力來,不是從武力來,是從“我站在公理這邊”來。
張彥澤殺不了他嗎?當然能。但李濤算準了一點——張彥澤這個人,雖然殺人不眨眼,但他欺軟怕硬。你越示弱,他越囂張;你越坦然,他反而拿你沒辦法。
這不是“好人有好報”的童話,這是對人性的精準判斷。
本章金句
你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你只是獵物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
假設你是開封城裡的一名普通百姓。你的鄰居被張彥澤計程車兵殺害了,你的鋪子被搶了,你的家人正在忍飢挨餓。你聽說張彥澤要被處斬了,你擠在人群中,看著他被押赴刑場。
現在,你面前有一塊從他身上割下來的肉。
你會怎麼做?
A. 衝上去,咬一口。因為你等這一天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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