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948年,後漢高祖劉知遠的寢宮裡,藥味濃得能把人燻成臘肉。
這位沙陀族出身的開國皇帝,躺在病床上,瘦得跟晾衣杆似的。他盯著頭頂的帷帳,忽然覺得那上面繡的龍紋特別不順眼——老子打了一輩子仗,臨了被一條繡花龍騎在頭上?
“叫……叫他們進來。”他的聲音像破風箱,但眼神還帶著戰場上那股狠勁兒。
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四人魚貫而入。這四位大臣站在一起,視覺效果相當震撼:蘇逢吉像只精明的老狐狸,楊邠像根繃緊的弓弦,史弘肇像塊隨時要砸人的鐵疙瘩,而郭威——郭威站在那裡,就像一口深井,你永遠猜不到裡面藏了多少水。
劉知遠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抖得嘩嘩響:“都聽好了,這是老子拿命換來的江山……”
蘇逢吉趕緊湊上前:“陛下放心,臣等一定盡心輔佐太子……”
“閉嘴!”劉知遠瞪他一眼,“你以為我要說這個?”
他喘了幾口氣,一字一頓:“杜、重、威。”
四個字像四塊石頭砸在地上。
史弘肇第一個反應過來:“陛下是說……那個反覆無常的杜重威?”
“除了他還有誰?”劉知遠冷笑,“當年他跟著安重榮造反,後來又投降李存勖,再後來跟了契丹,契丹不行了又投降老子……這種人的忠心就像夏天的冰棒,還沒拿穩就化了。”
楊邠皺眉:“可是陛下已經封他為歸德節度使,又讓他當中書令……”
“所以老子才不放心!”劉知遠猛地坐起來,臉漲得通紅,“老子活著能壓住他,老子死了呢?你們四個加上我那個十八歲的兒子,誰壓得住他?”
郭威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陛下,杜重威近日與禁軍將領往來頻繁。”
劉知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郭威啊郭威,滿朝文武就你最會說話。你這句話,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都管用。”
他往後一倒,像洩了氣的皮囊:“記住——先辦他,再發喪。如果讓他知道老子死了……你們都等著去黃河裡餵魚吧。”
蘇逢吉擦汗:“那……太子的登基大典……”
“先見血,再見喜。”劉知遠閉上眼睛,“這世道,喜事得用喪事打底,喪事得用喜事收尾。你們要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趁早把官帽子摘了回家賣紅薯。”
當晚,劉知遠駕崩。
四位顧命大臣在寢殿外面面相覷。月亮像個偷窺的賊,從雲縫裡露出半張臉。
蘇逢吉清咳一聲:“那個……先帝的遺命……”
史弘肇一揮手:“我去調兵。”
楊邠拉住他:“等等,以什麼名義?”
“謀反。”郭威淡淡地說,“他本來就有反心,我們只是幫他把罪名坐實。”
楊邠想了想:“證據呢?”
郭威看了他一眼:“楊大人,你是管財政的,你告訴我,你上個月的賬目,經得起查嗎?”
楊邠臉色變了變,不再說話。
蘇逢吉搓著手:“那……詔書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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