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貞坐在空蕩蕩的堂上,面前擺著一碗稀粥。粥已經涼了,他也喝不下去。
“趙修己呢?”他忽然問。
“回王爺,趙先生……上個月就走了。”
李守貞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走了好。他在心裡說。
然後他站起來,對身邊的親兵說:“去,把衙署後面的柴房清一清,多堆些薪草。”
親兵沒反應過來:“王爺,堆柴做什麼?”
李守貞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五、火光
乾佑二年七月,甲寅日。
郭威下令總攻。
四面同時動手,雲梯、衝車、火箭,一股腦往城上招呼。河中城的守軍已經沒力氣放箭了,很多人蹲在垛口後面,聽著外面的鼓聲,一動不動。
外城破了。
李守貞帶著殘餘的人退入子城。子城很小,小到站在城樓上一眼能看到頭。郭威沒有繼續攻,只是讓人把子城圍住,等著。
“他跑不了了。”郭威說。
當天夜裡,子城裡靜得可怕。沒有哭聲,沒有喊聲,只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咳嗽,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李守貞回到衙署。柴草已經堆好了,堆得很高,高過了窗戶。他站在柴堆前面,回頭看了一圈。
妻子站在旁邊,嘴唇在抖,但沒哭。
幾個兒女站在後面,最小的才幾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被母親緊緊攥著手。
“崇訓呢?”李守貞問。
“在外頭。”
“叫他回來。”
李崇訓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血。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他剛才去殺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幾個年幼的孩子。他手在抖,劍還沒放下來。
符氏不在。她躲起來了,藏在帷幕後面。
李守貞看了兒子一眼,沒問。也沒時間問了。
“點火。”
火苗從柴堆底部躥起來,先是小小的,像一朵橘色的花。然後長大了,舔上了橫樑,舔上了窗欞。熱浪撲在臉上,皮肉發燙,呼吸變得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