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傷員若不多,說明防空體系經住了考驗;可要是人滿為患,那問題就藏不住了。
到了醫院門口,早已人頭攢動,擔架進進出出,擠得水洩不通。
“看來情況不太樂觀……”
蘇墨勒住馬,跳下地,抬眼掃過這混亂場面,心知裡頭定是床位告急、傷員扎堆。
他快步邁進院門,佬緫和副參謀長緊隨其後。
一進樓道,血腥味混著藥水氣撲面而來。走廊地上鋪著厚厚一層繃帶,暗紅血漬浸透布面;傷員還在源源不斷地抬進來,呻吟聲此起彼伏。
蘇墨瞥見牆邊站著個執勤戰士,立刻上前問:“裡頭傷情怎樣?”
戰士挺直腰板答:“百姓受傷的不多,大頭是咱們自己人,尤其防空塔上的兄弟,佔了八成。”
“其他人呢?”
“還有些是在運糧運彈時被掃射或炸著的,也都送進來了。”
話音未落,蘇墨已穿過拱門,眼前豁然出現一間大廳——病床密密麻麻排開,上面躺滿裹著紗布的戰士,有的褲管空蕩蕩垂著,有的額頭纏滿滲血的白布。
“佬緫,您在外頭稍候吧。”
蘇墨伸手攔了一下,語氣帶著懇切:“裡頭全是傷號,萬一染上什麼病氣,我可擔不起這個責。”
“不必。這點小事算什麼?我在門口乾站著,像什麼樣子。”
佬緫執意要進,蘇墨拗不過,只得點頭應下。
他緩步走過窄窄的過道,目光掃過一張張蒼白的臉,掃過截斷的腿、燒焦的手臂,胸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
戰士們一見是他和佬緫來了,紛紛掙扎著想撐起身,哪怕疼得冷汗直冒。
“都別動!好好躺著!”
蘇墨趕緊壓低聲音安撫,和佬緫並肩走到病床前。
他喉頭哽著,聲音發澀:“同志們,是我蘇墨對不起你們……讓你們流血受罪了。”
“蘇團長,真不怪您!全是鬼子下的黑手!”
“對!跟您半點關係沒有!”
“等腿腳一利索,我還跟您上陣殺敵!”
沒人怨,沒人惱,字字句句全是體諒。
他們記得是誰領著打勝仗,是誰讓家家戶戶分到田、吃上飽飯——這樣的人,怎會有人恨?
看著一張張帶傷卻依舊熱切的臉,蘇墨眼眶發熱,聲音微微發顫:“謝謝……謝謝大家。”
“那就說定了!等你們養好了,咱們再一起端了鬼子老窩,把他們趕回小島上!”
他猛地挺直脊背,嗓音陡然拔高,眼神重新燃起火光。說完轉身便走,不敢再多留一秒——怕自己繃不住,在這些硬漢面前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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