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死的是林晗鈺自己,或是李文濤的死對頭,恐怕他們嘴上又是一套截然不同的說辭,甚至能把那人的死描成“天理昭彰”。
歸根結底,立場一變,親疏有別,出口的話自然也就變了味。
蘇墨抬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直直望向對方:“林團長,冒昧問一句,不知您願不願答?”
林晗鈺語氣沉穩:“但問無妨,只要我知道,定不隱瞞。”
蘇墨點點頭:“照林團長的意思,哪怕我們親眼所見,也得先取證才能作數?”
“那如果我們當場出手攔住李地主,豈不也成了涉案之人?這樣一來,我們親眼看見的事,還能算證言嗎?”
林晗鈺應得乾脆:“問得好,這確實是關鍵所在。”
“可惜答案恐怕要讓各位失望了,一旦動手,你們就不再是旁觀者,而是當事人,說的話便不能作為有效證詞。”
“真正能採信的,只能是局外人,也就是第三方的陳述。”
蘇墨頷首,似有所悟:“這麼說來,林家的僕役、打手,全都是當事一方,他們的話自然也不作數。”
“那麼,他們指認我們殺了李地主,證據在哪?單憑他們一張嘴,就能定罪?”
“既然說是‘我們’動的手,那就請那位第三方站出來指證。不然,我們憑什麼認?”
林晗鈺心頭一凜,此人嘴皮子利落,邏輯嚴密,專挑軟肋下手,絕非等閒之輩。
幾次交鋒,他丟擲的話都被對方接住、拆解、反推,還說得滴水不漏。這樣的人,真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這點難不住他。林晗鈺目光一轉,落在魏大勇身上。
“道理沒錯,可你身邊這位魏大勇,方才已親口承認,親手結果了李二公子的父親。”
“白紙黑字未必需要,但親口認下,就是鐵證。”
他臉上波瀾不驚,可語氣裡分明透著一股篤定與掌控感,聽得人牙根發癢。
蘇墨微微搖頭,嘆道:“失算了,倒忘了先留個證據,再認下這事。”
“不過,我們有個習慣,向來敢做敢認,有沒有人證物證,只要是我們乾的,絕不推脫。”
他說話時神情坦蕩,毫無懊悔,反倒透著股揚眉吐氣的勁兒。
這話落到李文濤耳朵裡,差點讓他咬碎後槽牙。要不是掂量過雙方實力懸殊,他早就衝上去動手了。
更扎心的是,蘇墨話裡藏針:李德財橫行鄉里多年,如今死了,身為兒子的李文濤卻只顧喊冤報仇,半句不提父親生前的惡行,這份迴避,比沉默更顯心虛。
林晗鈺和李文濤心裡同時給蘇墨貼上一個標籤:伶牙俐齒,寸步不讓。
幾輪對峙下來,他們非但沒佔到半點上風,反而處處被牽著鼻子走。原以為帶人圍住客棧,對方就會乖乖束手,之後怎麼處置,還不是由他們說了算?
誰料蘇墨等人半分怯意也無,從見面起,氣勢上竟隱隱壓了他們一頭。林晗鈺心裡憋著一股火。
自打他駐守此地,誰見了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林團長”?大小事務,誰不先來問一聲他的意思?
這還是頭一回,碰上敢當面不買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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