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吭聲，但心裡早已判了那夥山匪死刑，這群人，不配活在這世上。
孫恆義察覺自己失態，抬手抹了抹眼角：“瞧我，一時沒繃住……蘇團長、杜師長，二位請隨我回寒舍稍坐。”
“村裡眼下亂著呢，救人、收拾、安撫，怕還得忙上一陣子。二位不如先到我家歇歇腳，等事情穩當些再議。”
確實，村裡情形不容樂觀：傷員要包紮，散落的物件要歸攏，哭喊聲、叫喚聲此起彼伏，一時半刻難理順。
可蘇墨並無意登門。他一眼看出孫恆義家中必有急事，此時叨擾，不合時宜。
蘇墨開口道：“孫老，您家裡我們就不去了。村裡有沒有空著的屋子？騰一間出來就行。”
正要商量清剿山匪的事，清淨點的空屋反倒最方便。
村裡當然有閒置房，但大多久無人居，門窗蒙塵、桌椅積灰，連褥子都潮得發黴。
讓蘇團長和杜師長住這種地方？孫恆義當場搖頭，怎麼也不答應。
雙方各執一詞，僵持片刻後，孫恆義終究拗不過蘇墨，只得點頭應下。
他轉身挑了一處荒廢時間最短的老屋，牆沒塌、窗沒破，幾件舊傢俱也還能湊合用。
跟著蘇墨和杜天明來的三名戰士簡單掃了掃浮灰，四人便進了屋。
孫恆義也一同進來。他孫子已先一步回去報信，只說爺爺暫且不歸，有要事商議。
蘇墨直截了當：“孫老，那夥山匪，具體盤踞在哪座山上？”
派兵偵察，終究要先知道方向；既然村長就在眼前，問清地點，再派人摸清對方底細，省時又穩妥。
孫恆義一聽這話，頓時後悔剛才不該把山匪的事說得太痛快。
他目光焦灼地望向蘇墨：“蘇團長，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出頭，想替大夥拔掉這根刺。”
“可我真不願你們去。那夥山匪少說兩百來號人，全是精壯漢子，領頭的幾個更是拳腳狠辣、心黑手毒。”
“聽說您這次是奉命外出執行任務，身邊只帶了貼身護衛，人手實在太單薄。跟山匪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我不能讓您冒這個險。”
“這些年我們雖被壓得喘不過氣，但只要不硬頂、不反抗，至少還能活命。”
“可小鬼子不一樣啊！我聽逃難的人講過，那些櫻花兵就是活閻王，燒殺奸掠，樣樣幹盡，毫無人性。蘇團長，眼下最該打的，是那些鬼子！”
孫恆義語速懇切，字字發自肺腑。他擔心的不是自家安危，而是這支隊伍的存續；他盼的不是立刻解氣，而是更多同胞能活下來。
機會明明擺在眼前，他非但沒強求蘇墨出手，反而把擔憂放在了前頭。
誰說百姓眼裡只有自家灶臺？有人心裡裝著山河，也裝著別人。
杜天明望著孫恆義，略帶不解地問：“孫老，您真不盼著那夥山匪被剷除了？”
“被欺壓這麼多年，如今連話都不讓好好說，一言不合就動刀動棍，您和鄉親們，難道不想徹底除了他們？”
“那您為何又攔著蘇墨打聽山匪的下落，不讓我們動手？”
杜天明其實明白孫恆義的心思，只是想再確認一遍，畢竟在許多人眼裡，普通人顧好自己就已竭盡全力，哪還顧得上他人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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