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彷彿本就長在黑暗裡,方才明明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卻像活物般探了出來。
強叔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看岔了。
“砰!砰!”
兩聲脆響,魚蛋和阿生連哼都沒哼,撲通栽倒。
人影從暗處踱出,抬手又補兩槍,槍口輕煙未散。
“鬼啊——!!!”
強叔魂兒當場離竅,雙腿發軟,轉身就往屋裡竄,跌跌撞撞摔了三跤,最後乾脆手腳並用,連滾帶爬蹭進門內。
撕心裂肺的嚎叫還在院子裡迴盪,高志勝唇角一揚,不緊不慢跟了進去。
一樓大廳兩側排開兩列木椅,正對面供著香案,關公紅臉長鬚,青龍偃月刀寒光凜凜。
香案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漆匾額,四個大字力透紙背:忠義千秋。
強叔連滾帶爬撲到香案前,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牙齒打顫,嘴唇哆嗦著直唸叨:“關二爺顯靈!百邪退避!”
高志勝不緊不慢踱到門口,抬腳跨過門檻,嘴角掛著一絲冷淡的笑,目光掃向那佝僂的老頭。
“關二爺會護著你這種人?”
話音未落,老頭猛地僵住,手一軟,槍“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上,彈跳兩下,滾進了神龕陰影裡。
高志勝箭步上前,飛起一腳踹在強叔腰眼上,老頭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翻著白眼癱軟下去。他順手扯過晾衣繩,三下五除二把人捆得結結實實。
接著他開始一寸寸翻查這棟小樓——一樓是兩個護院住的,床鋪歪斜、酒瓶橫陳、臭襪子搭在椅背上,活像狗窩被掀了頂。
二樓只有一間窄屋,說是臥室,倒不如說是個硬擠出來的棲身之所:一張鐵架床、一把瘸腿木椅、一個掉漆的舊衣櫃,再無旁物。
床頭牆上釘著幾塊鬆動的木板,拼成簡易書架,上面壘著《無機化學》《熱力學導論》,還有幾本捲了邊的《龍虎豹》雜誌。
倒真看不出,這糟老頭子還愛啃書。
隔壁那屋卻豁然開闊,中央擺著張長條實驗臺,天平、量筒、蒸餾燒瓶、玻璃漏斗齊整列著,空氣裡還飄著股淡淡的乙醇味——活脫脫一個私設實驗室。
旁邊木桌上攤著本皮面記事本,密密麻麻全是數字與代號。高志勝翻了幾頁,指尖一頓:這哪是筆記,分明是筆筆入賬的黑賬。
他擰起眉,在屋裡來回踱步,目光一遍遍掃過四壁,越看越不對勁——
一樓除大廳外,左右廂房、儲物間、廚房,加起來已佔去大半;二樓除了那間逼仄臥房,就只剩眼前這間實驗室,可面積加起來,明顯比外牆輪廓多出一塊。
必有夾層!
他走到西牆邊,屈指叩擊牆面,聲音空洞迴盪,像敲在空鼓上。
俯身細摸,指尖在壁燈底座後方觸到一處微凸的硬點——輕輕一按,電流嗡鳴響起,牆面無聲滑開,露出一道暗門。
高志勝閃身而入,眼前是一扇厚實鐵門,門上嵌著巴掌大的觀察窗。往裡一瞧:小小密室,四壁雪白,一排排保險櫃頂天立地,銀灰冷光泛著寒氣。
他嘴角一揚,笑意沉進眼底——這回,是真撈著一條吞金巨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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