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後的阿勝反手一拽,“哐啷”一聲,捲簾門轟然墜落。
“啪嗒!”
頭頂燈繩一拉,昏黃燈光潑灑下來,勉強照亮整個空曠倉庫。
一臺佈滿油漬的舊印刷機杵在中央,靠牆堆著幾十個圓柱形紙筒,旁邊鐵架上擺滿各色油墨罐,紅藍黃綠,刺目扎眼。
印刷機旁的金屬工作臺上,整整齊齊碼著一大疊未裁切的整版鈔票,邊角鋒利,紙面泛著啞光。
高志勝緩步上前,伸手撫過那疊鈔票——指尖觸感細膩微澀,紋理、厚度、凹凸感,與真鈔毫無二致。
他抬眼掃向紙筒與油墨罐,眉頭微松——和上次搗毀的假鈔窩點,用的是同一批原料。
馬先生被阿力一把搡到印刷機前,槍口抵著他後頸:“開機!現在!”
“你乾脆斃了我!”馬先生猛地炸開,狠狠搡開阿力,“開槍啊!你當真以為還有人肯替你印這堆廢紙?!”
阿力臉頰一陣痙攣,握槍的手劇烈晃動,指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幾次,卻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他心裡翻江倒海——早該聽勸,不該信這瘋子的鬼話,把那兩個省島來的製版行家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
如今被死死攥住命門,進退失據,連抽身都難。
一旁的阿勝見火藥味越燒越旺,臉漲得通紅,唰地拔出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戳馬先生太陽穴:“你真當我不敢崩了你?!”
“那你開啊!”馬先生眼皮都不眨,聲音反倒沉了下去,“打死我,鈔票變不了現,你們揣著一箱紙能逃到哪兒去?!”
高志勝忽然低笑一聲,嘴角一扯——好啊,跟你硬扛是吧。
“馬先生,這兒不是還堆著幾沓印好的樣鈔?”他慢悠悠開口,像在聊天氣,“雖說離咱們要的量差一大截,可夠阿力他們捲鋪蓋閃人,買張單程機票綽綽有餘。”
“他們賺少點,頂多肉疼幾天;你拿命押注,賭本都沒了,怎麼翻盤?”
阿力瞳孔一縮,隨即獰笑著一把攥住馬先生衣領,指腹幾乎掐進皮肉裡:“你底牌早掀光了——要麼乖乖開工,要麼我們抬著你走,順手抄了機器跑路。”
馬先生渾身一僵,腦子嗡地空白了一瞬。他這才明白,自己早就輸得精光,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被碾碎了。
高志勝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力哥,借一步說話,讓我跟馬先生單獨聊聊。”
阿力眉峰擰緊,眼神銳利如刀:“聊什麼?”
“幫他穩住心神啊。”高志勝斜睨他一眼,語氣冷得像冰碴,“萬一把他逼急了,在油墨裡摻水、在電路上做手腳,你擔得起這風險?”
“別忘了,錢我們已付清,貨權歸我們——你逼太狠,毀的是整單買賣。”
張子豪立刻接上話茬:“要是不放心,這單咱們現在就撤。”
站在角落的阿發下意識把懷裡的手提箱摟得更緊。阿力目光掃過那隻箱子,沉默兩秒,終於頷首。臨轉身前,他狠狠盯住馬先生,咬牙低吼:“你敢耍滑頭,我就讓你全家跟著一起涼。”
高志勝一把攥住馬先生胳膊,拖著他大步跨出倉庫大門。貓仔心領神會,隨手拉開鐵門,目送兩人消失在雨幕裡,隨即“哐當”一聲合上門,背靠門板站定,像堵牆。
外面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水泥地上濺起白霧。兩人剛躲到屋簷下,衣服便溼透大半,頭髮貼在額角,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