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律所上下全員開火:合夥人、律師、助理、連實習生都被塞進會議室,一人一臺電腦,專攻私募協議。
到晚上十點,三百多份蓋章簽字的協議,整整齊齊碼進了保險櫃。
簡奧偉摘下眼鏡,用力按著酸脹的眉心,聲音沙啞:“大老,這麼幹……ICAC怕是要把咱們基金當靶子盯死了。”
“ICAC?”高志勝嗤笑一聲,笑意涼薄,“所有環節,全在法條縫裡走;每份檔案,都有你這位法律顧問簽字背書。他們憑啥查?查什麼?”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桌面:“再說,這基金註冊地在鷹醬,賬本在紐約,報稅在IRS。難不成,ICAC還能跨洋調卷宗、審美籍會計師?”
他為這事,前後砸進去幾十萬美金諮詢費,請的全是華爾街老牌律所和稅務團隊,才壘出這套架構:
影子私募總部設在紐約,在港島設一間“聯絡辦公室”,只負責向幾家全資子公司下達指令。其中一家子公司確實在做外匯期貨,規模小、動作真,純屬掩護。
真正扛大旗的,是另一家徹頭徹尾的空殼公司——它掛著影子基金股東名號,持股10%,唯一職能就是把“做出來”的盈利報表,定時發回紐約總部。
那邊自有頂級會計團隊和合規律師,負責填表、報稅、封存底稿——合法,且經得起推敲。
報表真假?不重要。
資金真實注入,稅款足額繳納,IRS認了,那就是真金白銀。不服?找IRS理論去。
所有從警隊流進來的錢,全部進入這家空殼公司的下屬實體,等於他們買的,從來不是什麼“境外私募”,而是高志勝親手設計、層層巢狀的影子通道。
至於影子基金怎麼分錢、何時分紅、盈虧如何解釋——全由他手裡的主基金一錘定音。
中間套著的殼,一層疊一層,像洋蔥剝皮。
港島若有人查,順著資金鍊一路追,最多撞上紐約那家影子私募——再往下?沒了。
檔案不存本地,伺服器在海外,法人是美籍,連簽字人都沒見過真人。
查無可查。
九一年的港島,電子化尚在襁褓之中,光是那些盤根錯節、層層巢狀的空殼公司,就足以讓調查組翻爛幾摞檔案、跑斷幾雙皮鞋。
“老闆,真沒必要繞這麼大彎子。”簡奧偉把咖啡推到桌角,語氣誠懇,“您想攏住警隊裡一批人,大可走警隊福利基金這條路——公對公對接,賬目清白,體面也周全。”
“道理沒錯,方案也滴水不漏。”高志勝端起茶杯,唇邊浮起一絲淡笑,“可眼下,我偏不想走那條陽關道。”
“福利基金聽著穩妥,實則橫插一道關卡:先被他們過一遍篩子,抽一層油水;再攤到全體警務人員頭上,落到個人手裡的,不過杯水車薪。大老們點頭稱好,底下兄弟連頓像樣的加餐都未必記得住。”
“善舉若不能直抵人心,就是隔靴搔癢。咱們這錢,一五一十打到個人戶頭——不繞彎、不打折、不講情面,最野,也最管用。”
《劍來》
簡奧偉喉結動了動,壓低聲音:“您該不會……真打算把整個警隊都拖進私募裡吧?”
“哪能?一千人足矣。”高志勝眼尾微揚,笑意未達眼底,“簡大狀,從明早起,門檻拉高——賬戶不足百萬不接,職級低於督察不談。”
他壓根沒想收買所有人,不過是撒餌佈網罷了。
這一整套動作,只為釣一條真正沉得住氣的大魚。
這支私募,本就沒打算活過明年。它不是生意,是撬棍,是引信,是臨時搭起的腳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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