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紙怎麼還有水印?”
馬文信抬眼掃過來,那一瞬眼神冷得像刀,李問脊背一僵,渾身發涼。
“喂,少打聽!”吳鑫伸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記,“幹這行,最要緊是守規矩:各管一段,互不插手。再說了,這是人家壓箱底的絕活,你瞎問,小心腦袋搬家。”
李問立刻垂下頭,再不敢吭聲。
吳鑫拈起一張連版鈔票,湊近端詳,“首版母版就能印成這樣,阿問,你前途不可限量啊。”
“還是鑫叔電雕功底硬。”李問靦腆一笑。
馬文信踱步上前,也抽了一張,略略打量,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笑意,隨即搖頭:“勉強過得去。”
“才第一版,後面我們一定繼續打磨。”李問趕緊接話。
“明天再出一版,多跑幾輪試試。”馬文信抱起一摞剛印好的鈔票,用小推車運到裁切臺,抄起一把木槌,將紙疊碼得整整齊齊。
“咔嚓!”
裁刀落下,鈔票應聲分列,邊緣利落如尺量。
眾人正埋頭忙活,高志勝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地上堆疊的鈔票,彎腰撿起一張,手腕一抖,紙張嘩啦作響,又迎光細察。
接著他從口袋摸出一張五十英鎊,疊在剛印的鈔票上,對著陽光反覆比對良久。
“差不多了。”他笑著開口,“我這就去見客戶,收第一筆定金,回來給大家分潤。好好幹,三個月後,我帶大夥兒去暹羅痛快玩一趟!”
“謝大老!”眾人齊聲應和,笑容滿面。
四仔和Bobby擊掌相慶,吳鑫長舒一口氣,咧嘴一笑,下意識摸了摸褲兜。
李問心頭一熱——休假意味著能離開這地方,去見她了。
好久沒見她了,不知她近況如何?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傻乎乎地笑了。
寒暄幾句後,高志勝拎起揹包轉身離去。
老闆一走,屋裡氣氛明顯鬆快下來,大家手上不停,心裡卻像卸了重擔。
忙完上午,機器停轉,眾人三五成群聚攏,掏出盒飯,開始享用難得的午餐和午休時光。
李問端著飯盒走出倉庫,沿著一條蜿蜒陡峭的小路往上攀,一直登到海島最高處的小山坡,尋了塊平整石頭坐下。
他回頭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尾隨,才從揹包裡翻找片刻,掏出一隻沉甸甸的木盒。
掀開蓋子,裡面靜靜躺著一部大哥大。
李問盯著它,眼睛亮了起來,輕輕撫過機身,然後指尖微顫,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嗯?找誰啊?啊!”
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李問深深吸了幾口氣,聲音仍有些發緊:“是我,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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