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故意誇大風險!”黃誠矩迅速穩住心神,提高聲調反駁道,“按照歐洲貨幣體系的規則,各國貨幣對德國馬克的波動幅度允許在±6%以內;若靈活性不足,成員國本就可以協商調整——這套機制從設計之初,就兼顧了匯率穩定與貨幣政策自主權。”
高志勝嘴角一揚,露出一絲譏誚:“可這個體系把馬克當唯一錨點,匯率不是由市場供需決定,而是靠行政框定,本身就違背經濟執行的基本邏輯。各國發展節奏不同、經濟底子不一、政策需求自然也南轅北轍。”
“眼下英國正面臨增長乏力,亟需降息來撬動投資、啟用消費;而德國呢?資本持續湧入,基建專案熱火朝天,通脹苗頭已經冒出來了——他們必須加息,既要留住熱錢,又要壓制物價上行。”
“兩國政策目標完全背道而馳。倘若英鎊硬撐不貶,資金只會加速流向德國,反過來加劇英國國內的蕭條。”
“但要是貶得太狠,英國就自動退出貨幣體系。後果是什麼?不用我說,各位心裡都清楚——黃公子剛描繪的那個‘統一歐洲大市場’,立馬就成了空中樓閣。”
黃誠矩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你這純粹是胡編亂造!荒唐透頂!純屬信口開河!”
“我講得對不對,其實很容易驗證——隨便找一位資深經濟學家問問就行。”高志勝神色未動,語氣平靜,“大家本來就是在擺事實、講邏輯,有分歧就拿出來討論,指出哪裡錯了便是。黃公子只管扣帽子,卻連一條像樣的依據都拿不出來,這恐怕不太體面。”
“你……”
“而且剛才那些分析,並非我個人臆斷,而是哈佛大學一個權威經濟研究小組近期釋出的報告結論。團隊成員全是全球頂尖的宏觀經濟學家。報告裡明確提到:國際投機資本早已盯上這一體系的結構性缺陷,正摩拳擦掌,隨時準備出手。”高志勝再次丟擲一枚重磅資訊。
“一旦某個幣種出現裂口,連鎖反應立刻啟動,整個歐洲貨幣體系都將暴露在做空火力之下。匯率被死死捆在馬克身上,真到生死關頭,德國憑什麼替你兜底?難不成它真是英國的親生父親?”
“你……”黃誠矩一時語塞,額角青筋微跳。
“到時候出了事,德國拒絕鬆動利率,英國怎麼辦?是自斷血脈,還是咬牙硬扛等崩盤?”
“大英帝國底蘊深厚。”
“底蘊厚不厚,得看賬上有沒有實打實的硬通貨。真那麼雄厚,還用得著急著發債圈錢?”高志勝唇角微翹,笑意裡帶著鋒利,“再說,聽說英國拖欠國債可不是新鮮事——拿破崙戰爭時期發行的債券,至今還沒兌付完呢。”
全場頓時譁然。眾人紛紛側身低語,目光交錯,氣氛陡然活絡起來。
“這人誰啊?真是後生可畏!”
“頭回見,面生得很。”
“聽上去句句在理?”
“你瞧黃公子那臉色,鐵青一片。”
“快接招啊黃公子!壓過他!”
“接什麼招?人家條分縷析,你讓我怎麼駁?”
“沒想到年紀輕輕,對宏觀經濟看得這麼透。”
“都說黃家大少是商界奇才,怎麼這會兒啞火了?”
“……”
耳邊議論如潮水般湧來,黃誠矩強壓怒火,深深吸了幾口氣,竭力讓聲音恢復平穩,轉頭看向身旁的助理們。
幾位助理也慌了神,彼此對視,眼神茫然,誰也沒敢開口。
“剛才那些,不過是基於某派理論推演出來的可能性。”黃誠矩重新整了整領帶,語氣沉穩下來,“經濟學流派林立,模型假說五花八門,隨便挑都能找出上百種互不重疊的推論——單憑這個,說明不了任何實際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