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尊倪坤先生,八四年起家,不到十年便聲勢暴漲。可奇怪的是,這麼多年過去,倪家堂口始終只有五個,地盤也從未越過尖沙咀一步。”
“西九龍七成以上的貨,都從甘地、國華等五人手裡流出去。賣粉是暴利,但港島三大社團——和聯勝、新記、號碼幫,沒一個能染指進貨端,全靠做下線分銷。這事,您不覺得蹊蹺?”
倪永孝沉默數秒,緩緩開口:“港島的事,牽扯太廣。”
高志勝輕嗤一聲:“原來在這兒賣貨,也得先領張牌照。”
倪永孝扶了扶鏡架,垂眸不語。
面對這樣一隻滑不留手的老狐狸,高志勝心底反而騰起一絲灼熱——難釣的魚,咬鉤時才最狠。
見對方閉口不接,他當即換招。
“別的經銷商,貨一到手就自己發散,批發給各路社團。”高志勝抬眼,目光銳利,“你們倪家偏不這麼幹——先分給手下五位頭目,再由他們層層鋪貨。圖的是什麼?”
不等倪永孝開口,他已接上:“我想,令尊當年這麼佈局,絕非隨意為之。”
“第一,求穩。倉、廠、運三環分離,專人專崗,彼此不見面、不識人,只靠信使單線聯絡。哪怕警察拿下一個環節,也掀不了整個盤子。”
“第二,設盾。甘地、國華這些人,就是一層擋風牆——倪家從不露面交易,全由他們五家出面銷貨。就算他們栽了,也燒不到根子上。”
倪永孝瞳孔驟然一縮——他萬沒料到,一個外來者,竟能把倪家的筋骨脈絡,看得如此透徹。
對方怎麼知道得這麼透徹?
有內線?
絕無可能。
倪坤去世後,全是倪永孝接手整頓,他耗費大量心力才理清頭緒,連倪老三都摸不著其中不少關節。
若真能掌握這些細節,除非倪永孝本人就是那個洩密者。
“令尊搭建的這套管理體系,確實縝密巧妙。你接班之後照搬照抄,原封不動沿用舊制。”高志勝忽然扯出一抹譏誚的笑,“可你這哪是穩妥,分明是短視;不止短視,簡直是昏聵。”
倪永孝臉色驟然一沉,語氣微冷:“張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高志勝反問一句,“我說錯了?”
“你自己細想——令尊當初的戰略意圖是什麼?決策邏輯又落在哪裡?”
倪永孝眉心一擰,開始琢磨自己究竟錯在哪兒。
“當然是為洗白鋪路。”高志勝直視著他,“倪坤先生設計這套架構時,就預留了緊急切割的餘地——既能迅速撇清關係,又不至於引火燒身。”
“他早有遠見,清楚這行當難以為繼,風險太高,所以一心要把家族拉上正軌。”
“你大哥當了醫生,二姐嫁作人婦,弟弟整日閒散也不許他插手生意,唯獨你被推到前臺掌舵——這不正說明,倪家早就盤算著轉向正當營生?”
“他壓根不想讓下一代再沾社團、碰毒品,只盼著倪家有朝一日能體面立身,光鮮示人。”
倪永孝心頭一震,萬沒想到對方竟把父親的心思看得如此通透。
“父親常講:出來混,遲早要還。”他眼眶泛熱,摘下眼鏡,輕輕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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