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卻讓他一怔:一家裝潢考究的公司敞著大門,進出的人絡繹不絕。
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辦公隔間裡,坐著清一色的西裝男,皮鞋鋥亮,領帶筆挺。
可這些人眼神飄忽、嘴角繃緊,眉宇間透著一股狠勁兒,怎麼看都不像坐辦公室的正經職員。
兩個胸前掛著工牌的男人叼著煙,從阿布身旁擦肩而過,邊走邊聊:
“我前天還在九龍城翻垃圾桶,今天就套上西裝、領盒飯來了。”
“盒飯算啥?那幾個P4頭兒,天天牛排配紅酒。”
“我跟樓下那美女說我是幹‘清道夫’的,她還笑我說話風趣,風趣個鬼啊!她真當我約她喝咖啡呢。”
“人靠譜不?”
“靠譜得很。”
“那你怎麼不上?”
“忙著搶電梯啊!今兒有單子,晚一秒手快的就搶光了。”
“你說咱公司咋這麼吃香?早年跟刀疤老混,一個月能接一單就燒高香了。”
“所以沙皮哥講得在理:出來闖,最要緊的是,跟對人。”
阿布盯著那兩人背影看了兩秒,遲疑片刻,邁步跨進了公司大門。
迎面站起來一個頭發染成赤紅色的男人,滿臉堆笑地快步上前:“哥們兒,有啥需要幫忙的?砍人、收賬、放話……我們都有國際認證團隊,專業高效,包您滿意。”
“不,我是來應聘的。”
“應聘?”紅髮男笑容一滯,“誰介紹來的?”
“沒人介紹。”阿布搖頭。
“沒人介紹好啊!”紅髮男立馬又咧開嘴,笑得更熱絡,“我叫阿力,你貴姓?”
“阿布。我想加入……呃,嗒嗒公司,該走什麼流程?”
“簡單!我這就給你辦!”阿力一把攥住阿布小臂,生怕他溜走似的,半拉半拽把他往裡帶。
“快請坐,請坐!”阿力把阿布按進轉椅,順手抄起桌上一張表格,“喏,先填這個,姓名、綽號、電話,再寫清楚你最拿手哪一攤。”
“這份是免責協議,這份是意外險保單,這份是知情確認書,這份是法律代理授權書,這份是家屬撫卹同意書。”
阿布盯著眼前厚厚一疊紙,腦子嗡的一聲。
我只是來當個執行者,怎麼搞得跟籤終身賣身契似的?
“可別小瞧這些檔案!”阿力挺起胸膛,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全是公司給兄弟們的保障:有保險、有安家費,受傷報銷醫藥費,真進去蹲局子,律師也全程跟著,老闆管這叫‘全週期託底服務’。”
阿布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條款,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字也鑽不進腦子。
“兄弟,咱們出來討生活圖啥?不就圖一口安穩飯?”阿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勸道,“咱既沒手藝,也沒文憑,唯一能押上的,就是這條命。運氣好,幹幾年能收山養老;運氣差的,活不過三五年,倒在哪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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