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子肉的熱賣,像一劑強心針,打在了趙衛國、王猛、鐵柱這三人小組的心口上。錢匣子裡有了活錢,心裡就有了底氣,幹起活來更是勁頭十足。王猛現在走路都帶風,見天兒琢磨著怎麼把山貨賣出花樣。鐵柱則成了趙衛國最忠實的跟班,指哪打哪,從無二話。
趙衛國卻比他們想得更遠。打獵這事兒,看天吃飯,看運氣吃飯,不穩定。要想細水長流,還得開拓更多門路。他想起之前成功取到的那窩野蜂蜜,那金黃油亮的色澤,那沁人心脾的甜香,還有王猛報出的那一塊九的高價,心裡就跟貓抓似的癢癢。
七月中下旬,正是椴樹開花的旺季。靠山屯周邊的椴樹林,遠遠就能聞到一股清雅馥郁的花香。這椴樹蜜,在蜂蜜裡算是上品,口感清爽,甜而不膩,營養價值也高,比普通雜花蜜更受歡迎,價格自然也能往上躥一躥。
“猛子,鐵柱,準備準備,咱得進趟老林子,搞點硬貨——椴樹蜜!”趙衛國召集兩個兄弟,下達了新任務。
“椴樹蜜?那玩意兒可都在深山老林裡,不好找啊!”鐵柱有些犯怵。之前的蜂巢是在矮山找到的,真要深入老林子,危險係數直線上升。
王猛卻眼睛放光:“椴樹蜜?好東西啊!聽說縣裡領導都好這口!只要能弄到,價格不是問題!幹!”
趙衛國點點頭:“是不好找,也不好弄。但正因為難,才值錢!咱們小心點,有黑豹在,能提前預警不少危險。”
他做了周密準備。除了上次用過的艾蒿火把、樹葉容器,還帶上了更多的防護用品——厚厚的舊衣服(儘管天熱也得穿)、紗網頭罩(用舊蚊帳改的)、手套。又額外準備了幾種草藥,搗碎了裝在瓶子裡,萬一被蜇了可以應急。乾糧、水也帶足了,做好了在林子深處耗上一整天的準備。
第二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三人一狗就出發了。這次的目標,是屯子西北方向那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椴樹林。越往裡走,山路越崎嶇,植被越茂密,參天大樹遮天蔽日,光線都暗了下來。林間瀰漫著潮溼的腐殖質氣息和濃郁的椴樹花香。
黑豹這次的任務更重了。它不僅要尋找蜂巢,更要警惕潛在的危險——野豬、熊瞎子,或者其他什麼不友好的活物。它似乎也明白責任重大,不像平時那樣撒歡亂跑,而是緊緊跟在趙衛國身邊,鼻子不停抽動,耳朵像雷達一樣轉動,捕捉著林間的一切異動。
“黑豹,蹤!找蜂子!”趙衛國低聲下令。
黑豹立刻低頭,仔細嗅聞著空氣中的氣味分子,尋找著那獨特的、帶著甜味的蜂群資訊。
尋找過程是漫長而枯燥的。他們在茂密的椴樹林裡穿行,仰著頭,仔細分辨著樹幹和高處枝杈,尋找那個灰褐色的、倒掛的“蓮蓬”。汗水浸溼了厚厚的衣服,黏在身上,又悶又熱。蚊蟲嗡嗡地圍著他們打轉,儘管戴著紗網,還是不勝其擾。
“衛國,這得找到啥時候去啊?腿都快走斷了。”鐵柱喘著粗氣抱怨道。
“急啥?好東西哪那麼容易得?”趙衛國雖然也累,但眼神依舊銳利,耐心十足。他知道,這種搜尋本身就是狩獵的一部分。
突然,走在前面的黑豹猛地停下腳步,耳朵豎得筆直,身體低伏,喉嚨裡發出極其低沉、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嗚”聲,不再是之前發現蜂巢時那種興奮的示警。
有情況!不是蜂巢!
趙衛國心頭一凜,立刻打了個手勢,三人迅速蹲下,藉助灌木隱藏身形。他順著黑豹警惕的方向望去,只見幾十米外的一片灌木叢劇烈晃動,傳來“咔嚓咔嚓”樹枝斷裂的聲音,一個黑乎乎、壯碩的身影若隱若現!
野豬!而且看樣子個頭不小!
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玩意兒可比狍子難對付多了,皮糙肉厚,性子兇悍,被它撞一下或者獠牙挑一下,非死即傷!
那野豬似乎也在覓食,哼哧哼哧地拱著地上的泥土,並沒有發現他們。但距離太近了,萬一被驚動,後果不堪設想。
趙衛國屏住呼吸,緩緩將老洋炮端了起來,槍口對準了那個方向。鐵柱緊緊攥住了手裡的木棍,手心全是汗。王猛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趙衛國身後縮了縮。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野豬拱地的聲音和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黑豹的警告聲更加急促,但它並沒有貿然衝出去,而是緊緊靠在趙衛國腿邊,齜著牙,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那野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警惕地朝這邊張望了一下。趙衛國甚至能看清它那對小眼睛裡的兇光。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準備萬一野豬衝過來就開槍。
對峙了足有一兩分鐘,那野豬大概是覺得這邊沒什麼威脅,或者找到了更好的吃食,哼哧了幾聲,慢悠悠地轉過身,晃動著肥碩的屁股,鑽進了更深處的林子裡,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