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2:狩獵興家》第105章 第一場大雪封山(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0個月前

一九八二年的臘月天,說變臉就變臉。頭天晚上睡覺前,天還晴格朗的,星宿(xīng xiù)出得全全的,月明兒亮得能照見地上掉根針。趙衛國還跟黑豹在院裡溜達了一圈,摸了摸醃酸菜大缸上壓著的青石板,又瞅了瞅地窖口蓋得嚴嚴實實的厚木板和草簾子,覺得這冬儲準備得妥妥的,心裡挺踏實。

誰知後半夜,他就被窗外一種異樣的動靜驚醒了。那不是風聲,是一種極其細密、綿長不絕的“簌簌”聲,像是老天爺拎著個看不見的巨大篩子,正不停地往下篩著白麵,又急又密。他支稜起耳朵聽了片刻,心裡咯噔一下:“壞了,下大雪了!”

他披上棉襖,趿拉著鞋走到外屋,輕輕推開一道門縫。一股凜冽徹骨的寒氣瞬間裹挾著幾片雪花撲了進來,打得他臉皮一緊。藉著屋裡爐火微弱的光暈往外一瞧,好傢伙!院子裡,柴火垛上,院牆頭上,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上,已然是白茫茫一片!那雪下得正緊,不是一片一片,而是一團一團,棉絮般、鵝毛般,沒完沒了地從漆黑的夜空裡往下傾倒,密密麻麻,遮天蔽月,帶著一種要吞噬一切的霸道氣勢。

“這雪……來頭不小啊!”趙衛國心裡嘀咕著,這陣仗,比他記憶中往年同時期的雪都要大,都要猛。他趕緊把門關嚴實,插上門閂,回到屋裡,往堂屋的大灶坑裡又添了兩塊粗壯的紅松劈柴,看著那橘紅色的火苗“呼啦”一下躥起來,舔舐著黑黢黢的鍋底,這才感覺那股子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寒氣被驅散了些。

這一夜,趙衛國睡得不太踏實,窗外的“簌簌”聲就沒停過,偶爾還能聽到樹枝不堪積雪重負,發出的“咔嚓”斷裂聲。他知道,靠山屯,乃至整個長白山腳下,一年裡頭最漫長、也最考驗人耐性的“貓冬”時節,隨著這場大雪,算是正式拉開了大幕。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透過糊著新窗戶紙的玻璃窗,顯得異常慘白。全家人都比往常起得晚了些。推開屋門,那景象,饒是趙衛國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雪,停了。但整個世界都變了樣。院裡的積雪,厚得能沒過大腿根!院子東南角那棵老榆樹,粗壯的枝椏被積雪壓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白蘑菇,彷彿下一秒就要折斷。院牆矮了一截,只能看見個牆頭帽子。遠處,山連著山,嶺接著嶺,全都披上了厚厚的銀裝,往日里熟悉的溝溝坎坎、山路小徑,全沒了蹤影,只剩下起伏連綿、無邊無際的白。天空是那種水洗過的、冷冽的湛藍,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的媽呀!這雪也忒大了!”小衛東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像個小棉花包似的擠在門口,看著幾乎跟門檻齊平的積雪,張大了嘴巴,驚得合不攏。

趙衛紅也扒著門框,小聲說:“哥,這……這還能出去嗎?”

王淑芬繫著圍裙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倒是很淡定:“出不去了,正好,消停在家貓冬!都別往外跑了,這雪殼子硬,掉進去不好爬出來。”她轉身就往堂屋走,“趕緊的,洗把臉,粥都快熬好了,就著鹹菜疙瘩,暖和暖和。”

趙永貴拄著柺棍,站在堂屋門口,眺望著遠處被大雪徹底封住的山路,嘆了口氣:“這雪一封山,往後這兩三個月,除了必要的大事,咱屯子就跟外頭斷了聯絡嘍。公社的信兒,縣裡的報紙,都得等雪壓實了,道開了才能送進來。”

黑豹對這突如其來的銀色世界充滿了好奇和一點點困惑。它試探著把一隻前爪踩進厚厚的積雪裡,冰冷的觸感讓它立刻縮了回來,歪著大腦袋,看著那個深深的爪印,喉嚨裡發出疑惑的嗚嚕聲。它不甘心,又猛地往前一竄,整個身子幾乎都埋進了雪裡,只剩下一個黑腦袋露在外面,它使勁晃動著,像艘破冰船似的在雪地裡艱難地開闢出一條通道,直奔它那個屋簷下的新窩,確認自己的地盤還在。

趙衛國看著黑豹那憨態可掬的樣子,笑了笑,轉身拿起靠在門後的大木板(類似雪鏟的土工具),開始清理堂屋門口到院門口,以及到茅房、柴火垛的必經之路。這活兒不輕鬆,雪又厚又沉,一木板下去,也鏟不動多少。他幹得渾身冒熱氣,頭頂像剛揭鍋的蒸籠似的冒著白汽。

“哥,我幫你!”小衛東也找了個小簸箕,跟著後面有樣學樣地撮雪,小臉凍得通紅,卻幹得興致勃勃。

趙衛紅則拿著個小笤帚,幫忙清掃臺階上的浮雪。

清理出一條勉強能走人的小道,趙衛國站在院門口,望向屯子裡。往日這時候,屯子裡早已人聲、犬吠、雞鳴響成一片,充滿了生機。可今天,除了幾縷從各家煙囪裡冒出的、筆直上升的炊煙,整個屯子都靜悄悄的,像是被這床巨大的雪被子給捂住了嘴巴。偶爾有一兩聲狗叫,也顯得格外遙遠和空曠。通往屯外和山裡的路,徹底被積雪抹平了,看不出絲毫痕跡。他知道,從現在起,狩獵是別想了,採山更是扯犢子,連去公社一趟都成了奢望。真正的“貓冬”,開始了。

回到屋裡,堂屋的炕已經燒得滾燙,王淑芬把熱騰騰的苞米茬子粥端上炕桌,還有一小盆熥(tēng)得軟乎乎的黃米麵豆包,一碟子切得細細的、淋了香油的鹹菜疙瘩絲。

“都上炕,吃飯!”王淑芬招呼著,“今兒個起,咱就正式貓冬了!外頭天塌下來也別管,咱就在這熱炕頭上,安安穩穩過日子!”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喝著燙嘴的粥,就著鹹香爽口的鹹菜絲。屋外是天寒地凍,銀裝素裹;屋內卻是暖意融融,飯菜飄香。這強烈的對比,讓趙衛國心裡格外踏實。他知道,這場封山的大雪,對於有準備的家來說,不是災難,而是一段難得的、可以休養生息、享受家庭溫暖的寧靜時光。

他看著窗外被陽光照得耀眼的雪世界,心裡盤算著:地窖裡土豆蘿蔔白菜充足,酸菜缸里正在悄悄發生著美味的蛻變,倉房裡還有不少幹蘑菇、松子、榛子……這個冬天,他們一家,餓不著,也凍不著。他甚至有點期待,在這被大雪隔絕出來的小天地裡,陪著家人,聽著收音機裡可能時斷時續的新聞和戲曲,嗑著松子,給弟妹講講山裡的故事,和小梅聊聊未來的打算……

“貓冬就貓冬吧,”趙衛國咬了一口香甜的黃米豆包,心裡暗道,“正好趁這工夫,好好捋捋思路,規劃規劃開春後的大事。這大山啊,它睡著了,咱也歇歇,養足了精神,等來年開春,再跟它要寶貝!”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