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時,天都快黑了。工人們三三兩兩往回走,還在議論:
“這下可嚴了。”
“嚴點好,省得有人動歪心思。”
“那舉報箱……真有人敢投?”
趙衛國最後一個走。黑豹跟在他身邊,步子沉穩。走到院門口時,看見周小芹還在那兒等著。
“趙總,”周小芹說,“我哥……就是周大寶,他讓我跟您帶句話。”
“啥話?”
“他說他知道錯了,往後出去一定老老實實做人。”周小芹眼圈有點紅,“他還說……謝謝您沒把他送公安局。”
趙衛國沉默了一會兒:“告訴你哥,人這輩子長著呢,栽個跟頭不怕,怕的是爬不起來。他還年輕,往後的路好好走。”
周小芹鞠了一躬,跑了。
回家路上,黑豹走得慢。趙衛國發現它左後腿有點拖,蹲下一看,腳掌紮了個刺。估計是白天在院裡巡邏時扎的。
“你這老夥計,光顧著看人,自己受傷了都不知道。”趙衛國小心地把刺拔出來。
黑豹舔舔他的手,表示沒事。
到家時,小梅已經做好了飯。趙山撲過來:“爸爸,開會啦?”
“開了。”趙衛國抱起兒子,“往後咱們公司規矩更嚴了。”
“啥叫規矩?”
“就是……大家都要守的理兒。”
夜裡,趙衛國在燈下看工人們交上來的建議條——會後讓每個人都寫了,對管理規定有啥意見。大多數人都說好,也有提具體建議的:有人說採購比價應該公示,有人說夜校應該教咋看賬……
小梅哄睡了孩子,輕聲說:“今兒個周小芹她媽來找我了。”
“說啥?”
“說謝謝咱們沒把周大寶送公安,說家裡砸鍋賣鐵也會把錢還上。”小梅嘆口氣,“也挺不容易的。”
“不容易是不容易,但錯就是錯。”趙衛國合上建議本,“公司要發展,心不能軟。今天對一個人心軟,明天規矩就立不起來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靠山屯睡了,但新的規矩從明天開始就要運行了。
舉報箱掛在公司院門口,貼著封條。
採購組的名單重新排了班。
夜校的課程表加了兩門新課。
一切都在變化。
趙衛國知道,這只是開始。九十年代的企業管理,比八十年代複雜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