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霜蹲在東邊的暗處,看著營地裡的景象,瞳孔微縮。
她見過殺人,見過很多種殺人。但她沒見過有人能殺得這麼快、這麼安靜。幾乎每一擊都是要害,每一具倒下的身體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那個男人在火光與陰影之間穿梭,身影快得像鬼,出手準得像算過一樣。
十幾個血鴉的人,從動手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
營地安靜下來。
林七燁站在篝火旁,掃了一眼滿地的身影,然後彎腰,從地上拎起一個還在喘氣的。那是個年輕人,縮在帳篷角落,嚇得渾身發抖,褲襠已經溼了。
林七燁把他拎到篝火邊,放下,蹲在他面前:回去告訴你們堂主。
年輕人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墜星灘,挖到的東西,顧家已經拿走了。林七燁說,你們想要鎮源印,就來顧家要。
他說完,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那個年輕人癱坐在地上,看著滿營地的屍體,過了好半天,才連滾帶爬地朝東邊跑去。
顧青霜從陰影中走出來,看著那個逃命的背影,又看向林七燁,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你放他回去傳話,血鴉就會來找顧家的麻煩。
就是要他們來。林七燁說,他們不來,怎麼引出他們背後的人?
顧青霜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你這個人,做起事來,比血鴉還像血鴉。
過獎。林七燁說,走吧,回去跟你姑姑交差。
……
回到顧府時,夜已經深了。
顧若瀾還沒有睡。她坐在堂屋裡,就著一盞燈,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卷書冊,像是在等他們回來。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在林七燁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顧青霜身上,確認兩人都完好,才放下手裡的書。
成了?
成了。顧青霜在她對面坐下,端起桌上涼透的茶灌了一口,墜星灘的營地端了,留了一個活口回去傳話。說鎮源印在顧家手裡,讓他們來要。
顧若瀾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顧青霜,又看了看林七燁,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青霜,你去歇著。我跟林先生說幾句話。
顧青霜愣了一下,看了林七燁一眼,沒有多問,起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堂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顧若瀾沒有繞彎子:墜星灘那夥人,你不該全殺了。
林七燁看著她:留了活口。
我說的不是活口。顧若瀾說,血鴉在墜星灘紮營挖了三天,你把他們端了,他們背後的人今晚就會知道。顧家有了一個能一夜端掉一整座營地的人。這會打草驚蛇。
就是要打草驚蛇。林七燁說,蛇受了驚,才會動。動了,才看得見它在哪兒。
顧若瀾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問:你打算在鐵壁城待多久?
待到血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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