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之上,早已擺好了崑崙特產的仙果,顆顆飽滿剔透,泛著淡淡的靈光。太清道長將忘憂酒傾入琉璃盞中,酒液清冽,卻又帶著幾分暖意,入盞時,竟有細碎的銀光在酒中流轉。
“嚐嚐這忘憂酒。”太清道長將一盞酒推至林晚面前,眉眼含笑,“此酒不醉仙,只醉凡塵事,最適合今日這般光景。”
林晚端起琉璃盞,與蓐收鋒相視一眼,而後淺淺飲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清冽,隨即化作一股暖流,順著經脈蔓延開來,那些潛藏在心底的廝殺與疲憊,竟似被這股暖意輕輕撫平,只剩下滿心的安寧。
敖烈早已按捺不住,仰頭飲盡一盞,咂咂嘴笑道:“還是道長釀的酒夠味!比那鮫人的醉海潮,多了幾分仙韻。”
黑袍男子聞言輕笑,抬手與他碰了一盞:“你這龍族,倒是懂得品鑑。”
林晚認得這黑袍男子,他是幽冥地府的判官,歸墟決戰時,曾率陰兵相助,與敖烈也算不打不相識。今日能在此處相見,倒是意外之喜。
“判官大人今日也有空前來?”林晚笑著問道。
判官放下琉璃盞,眉眼溫和:“三界安定,地府亦無瑣事。太清道長傳信相邀,自然要來湊個熱鬧。”
阿禾抱著酒罈,給眾人添滿酒,目光落在不遠處嬉鬧的巫族孩童身上,眼中滿是柔和:“自巫族後人遷至西崑崙,青禾村與他們時常往來,如今兩族孩童,早已玩到一處去了。”
林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天壇下的草地上,巫族的孩子與青禾村的孩子正追著仙鶴奔跑,銀鈴般的笑聲隨風傳來,清脆悅耳。
那被太清道長收為記名弟子的青禾村少年,此刻正纏著太清道長問東問西,一會兒指著丹爐問如何煉藥,一會兒又指著天邊的雲問如何御空飛行,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好奇與朝氣。
蓐收鋒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溫柔了幾分。他轉頭看向林晚,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低聲道:“你看,這便是我們守護的人間煙火。”
林晚心頭一顫,轉頭看向他。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眉眼間的冷峻盡數撫平,只剩下脈脈溫情。她想起歸墟決戰時,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東海之濱,他替自己撥開亂髮的溫柔;想起北海冰原,他捨身相護的決絕。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輕的“嗯”。
酒過三巡,眾人的話匣子徹底開啟。敖烈說起南海龍宮新養的一隻千年老龜,整日里馱著一座小島曬太陽,惹得眾龍啼笑皆非;判官說起地府的彼岸花,今年開得格外繁盛,連忘川河的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緋紅;阿禾說起青禾村的稻田,今年又是大豐收,稻穗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
太清道長只是含笑聽著,偶爾添上一句,眉眼間滿是欣慰。
夜色漸深,星子越發明亮。天壇之上的燈火,與天上的星河交相輝映,竟分不清是人間落了星河,還是星河墜入了人間。
不知是誰起了頭,眾人唱起了鮫人的祭海之歌。沒有樂器伴奏,只有清冽的歌聲,在崑崙之巔迴盪。歌聲裡,有東海的潮聲,有北海的寒風,有青禾村的炊煙,有崑崙的月光。
林晚跟著眾人輕聲哼唱,眼角微微溼潤。
她知道,這般歲月靜好的日子,並非憑空而來。是無數人捨生忘死的守護,是三界生靈同心協力的堅守,才換來這星河長明,人間安寧。
歌聲漸歇時,太清道長抬手一揮,漫天星光竟似被驚動,化作點點流螢,在眾人身邊飛舞。
“三界安定,來之不易。”太清道長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往後歲月,還需諸位同心守護。”
眾人紛紛頷首,舉起琉璃盞,遙遙相碰。
“同心守護!”
“歲歲長安!”
清脆的碰杯聲,響徹崑崙之巔。
琉璃盞中的忘憂酒,映著漫天星河,暖了夜色,也暖了人心。
而遠處的天際,一縷晨曦正緩緩升起,預示著又一個安寧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