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八一第一個從狹窄的洞口擠出來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而溼潤的氣息,夾雜著某種奇異的、混合了花香和礦物質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不是因為光線刺眼,而是因為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大腦所能處理的、關於“山谷”這個概念的所有認知。
這裡……不是山谷。
至少,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意義上的山谷。
沒有冰雪,沒有寒風,沒有裸露的岩石。
他們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被時間遺忘、或者乾脆就存在於時間之外的、不可思議的國度。
頭頂的天空,不是藍色,也不是山谷外那種病態的暗紫色,而是一種柔和的、如同珍珠母貝般流淌著七彩光暈的乳白色光穹。沒有太陽,但整個空間都充滿了均勻而溫暖的光明,光源似乎來自四面八方,又似乎來自空間本身。
他們腳下,不再是冰冷的凍土或岩石,而是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如同天鵝絨般的墨綠色苔蘚,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溫暖如春,帶著甜香,呼吸一口,連日來的疲憊和傷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放眼望去,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起伏的丘陵。丘陵上生長著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植物。有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枝椏間流淌著銀色光暈的樹木;有如同巨大蒲公英般、漂浮在半空中、灑下點點星輝的發光絨球;有蜿蜒如蛇、葉片如同藍寶石般閃爍的藤蔓……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幅夢幻般的光之森林。
更遠處,一條寬闊的、河水如同融化的翡翠般碧綠清澈的河流,無聲地流淌著,河面上氤氳著淡淡的、彩色的霧氣。幾座造型奇詭、如同象牙塔般潔白剔透的山峰,點綴在天際線,峰頂縈繞著永不消散的彩虹光環。
空間的感知在這裡變得扭曲而不可靠。遠處的景物看似很近,卻又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麼走也無法真正靠近。而身邊的植物,有時會像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波動,彷彿整個空間都是流動的、不穩定的。
“我的……老天爺……”王胖子是第二個鑽出來的,他張大了嘴巴,手裡的工兵鏟“哐當”一聲掉在柔軟的苔蘚上,都渾然不覺。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或者產生了幻覺。
“這……這他孃的是哪兒?崑崙山?這怕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園吧?!”他語無倫次地叫道。
Shirley楊攙扶著秦娟最後出來,她也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作為一名考古學家,她見過無數奇景,但從未有任何一處,能像這裡一樣,同時兼具了極致的美麗和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非現實的詭異感。
“這裡的能量場……穩定得不可思議……”她喃喃道,手中的能量探測儀指標瘋狂地擺動了幾下後,竟然停留在了一個極高的數值上,不再變化,彷彿這裡的能量已經濃郁到了飽和的狀態。“而且……這裡的物理規則……似乎都被某種力量修改了……”
胡八一沒有像王胖子那樣大呼小叫,但他的內心受到的衝擊,絲毫不亞於任何人。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武器上。這地方太美了,美得不真實,美得……令人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在經歷了那麼多生死考驗後,他絕不會被表面的寧靜所迷惑。
“娟子,你感覺怎麼樣?”他更關心秦娟的狀態。
秦娟在Shirley楊的攙扶下,站直了身體。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深深地呼吸著這裡溫暖的空氣,臉上露出了一種……如同遊子歸家般的、混雜著激動、悲傷和安詳的複雜表情。
“是這裡……就是這裡……”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我……我能感覺到……它很平靜……很……悲傷……”
“它?誰?”王胖子追問。
“是‘眼睛’……是這片土地的靈魂……”秦娟伸出手,輕輕觸控著身邊一株水晶樹的葉片,那葉片彷彿有生命般,微微顫動了一下,散發出更加柔和的光暈。“它在等待……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胡八一的心猛地一沉。秦娟的反應,印證了Shirley楊的推斷。這裡就是“崑崙之眼”的核心,一個擁有自我意識和情緒的、活著的能量實體。而秦娟,與它有著最直接的血脈聯絡。
“陳教授的人呢?”胡八一強迫自己從這夢幻般的景象中脫離出來,回到了最現實的問題上。那個神秘人指引他們來到這裡,但這裡安靜得可怕,完全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
“在那裡。”Shirley楊指向河流下游的方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在視線的盡頭,那片氤氳的彩色霧氣之後,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稜角分明的、金屬結構的輪廓。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微小的、如同螢火蟲般移動的光點——那是燈光和人造裝置發出的光。
“他們果然已經進來了,而且建立了前哨基地。”胡八一的眼神銳利起來,“看來,那個神秘人沒有騙我們,他確實給我們指了一條近路,繞開了他們的主要防線。”
“可他為什麼要幫我們?”王胖子還是想不通,“還殺了他們自己人?”
“也許……他的目的,和陳教授並不完全一致。”Shirley楊推測道,“或者,他需要秦娟……活著到達某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