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之崑崙神宮新篇》第389章 冰洞(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6個月前

格桑的“小跑”,是荒原生存者將自身與惡劣環境博弈數十年後,淬鍊出的一種特殊步態。它不是平地狂奔,而是在佈滿礫石、溝壑、風化土塊的崎嶇地面上,一種近乎本能的、高效到極致的移動方式。每一步的落點都精準地選在相對穩固的凸起或凹陷處,身體重心隨著地形起伏微妙地調整,彷彿腳底長了眼睛,能在昏黃光線下瞬息萬變的環境中,找到那唯一不至於崴腳或滑倒的路徑。他跑得很快,那件油膩的皮袍在身後獵獵作響,像一面在死亡追逐下疾馳的破旗。

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楊跟在他後面,則是另一番景象。他們的“奔跑”,是絕境下腎上腺素和求生欲驅動的、不顧一切的踉蹌與掙扎。每一次抬腿,都感覺灌了鉛,每一次落地,都可能踩到鬆動的石頭或隱藏在枯草下的坑窪,帶來一陣驚心動魄的搖晃和幾乎摔倒的危機。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味和喉嚨撕裂般的痛楚。視線因為急速的移動、昏暗的光線和生理的極限而劇烈晃動、模糊,只能死死盯住前方格桑那個飄忽不定、彷彿隨時會融入昏黃暮色中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去追趕,去抓住這唯一的生機。

風,在他們狂奔的過程中,完成了最後的“變臉”。它徹底拋棄了所有猶豫和試探,露出了狂暴猙獰的本相。風向不再紊亂,而是穩定、兇悍地從西北方直撲而來,帶著一種要撕裂一切的蠻橫力量。風聲從尖嘯升級為怒吼,如同千萬頭被激怒的巨獸同時在耳邊咆哮,蓋過了一切其他聲響,包括他們自己粗重如破風箱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風裡裹挾的已經不是沙塵,而是細密的、堅硬的冰晶,打在身上、臉上,噼啪作響,如同無數冰冷的針尖攢刺,瞬間就在皮膚上留下細小的紅點,又迅速變得麻木。

溫度在幾分鐘內彷彿又跌下了一個可怕的臺階。呼吸時,鼻腔和口腔內部都能感覺到那股凜冽的寒意,彷彿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冰冷的碎玻璃。暴露在外的皮膚迅速失去知覺,然後傳來一種更深層的、彷彿被灼燒般的怪異痛感——那是嚴重凍傷的初期徵兆。

天空,徹底被那翻滾湧動的鉛灰色雲海吞沒,昏暗如同提前降臨的深夜。只有雲層偶爾被內部某種不可知的力量撕扯開一道轉瞬即逝的縫隙時,才會漏下一絲慘淡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灰白光芒,映照出荒原上飛沙走石、萬物摧折的末日景象。

“快點!再快點!”王胖子架著胡八一的一條胳膊,幾乎是嘶吼著,聲音在狂暴的風聲中微弱得可憐。他自己的傷腿每一次用力,都疼得他眼前發黑,感覺膝蓋處的骨頭隨時會碎裂開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就意味著被這越來越恐怖的風雪吞沒。

Shirley楊在另一邊,用瘦削的肩膀死死扛著胡八一的部分重量,另一隻手還要拄著木棍保持平衡。她的咳嗽在狂奔和寒冷中變成了無聲的、劇烈的痙攣,每一次都讓她全身蜷縮,彷彿下一口氣就要接不上來。她的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意識在劇痛、窒息和極寒的夾擊下,如同風中之燭,搖曳欲滅。

胡八一是三人中最痛苦,也是最“超脫”的。背上的傷口在劇烈顛簸中,彷彿有燒紅的烙鐵在不斷烙燙,痛楚已經超越了某個閾值,變得尖銳而麻木,卻又無比清晰。他幾乎完全失去了對自己雙腿的控制,全靠王胖子和Shirley楊連拖帶拽。他的意識在極度的痛苦和寒冷中,時而沉入黑暗的泥沼,時而又被求生本能猛地拽回,看到的景象是晃動的、模糊的——格桑狂奔的背影,昏黃混沌的天空,撲面而來的、夾雜著白色顆粒的狂風……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徹底渙散,身體就要不受控制地癱軟下去時,前方狂奔的格桑,毫無徵兆地,猛地一個急停,轉向,朝著左側一面比周圍地勢陡然升高、看起來異常陡峭、覆蓋著凍土和黑色巖塊的斜坡衝去!

那斜坡的角度幾乎超過六十度,表面是凍得硬邦邦的泥土和裸露的岩石,溼滑異常,在昏暗中像一堵沉默的、拒絕一切的巨牆。

“跟上!”格桑的聲音在風吼中傳來,短促而急迫,不容置疑。他甚至沒有回頭確認,就開始手腳並用,像一隻巨大的壁虎,朝著那陡坡上攀爬!他的手指如同鐵鉤,深深摳進凍土的縫隙或岩石的凸起,靴子踏在滑溜的坡面上,竟也能找到微小的著力點,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和穩定,迅速向上移動。

胡八一三人衝到坡下,仰頭望去,心裡頓時一沉。這坡,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別說爬,就是站著都費勁!

“媽的……這怎麼上?!”王胖子絕望地吼道。

“上!必須上!”胡八一的意識被這絕境強行凝聚,嘶聲喊道。他不知道格桑為什麼選擇這裡,但他知道,格桑絕不會無緣無故衝向一條死路。這陡坡之上,或許就是唯一的生機!

沒有時間猶豫。王胖子一咬牙,將木樑往地上一扔,雙手抓住胡八一,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將他扛在了自己寬闊但已傷痕累累的背上!然後,他低吼一聲,用那條相對完好的左腿猛地蹬地,右手五指如鉤,狠狠摳進凍土,開始向上攀爬!每向上一步,那條傷腿就在溼滑的坡面上徒勞地蹬踹、打滑,帶來鑽心的疼痛和隨時可能滾落的驚險。他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血紅,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全憑一股蠻橫的求生意志在支撐。

Shirley楊也扔掉了木棍,學著格桑的樣子,用手指死死摳住任何能抓住的縫隙或凸起,用膝蓋和腳尖在滑溜的坡面上尋找那微不足道的支撐,奮力向上。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凍土和岩石磨破,鮮血滲出,瞬間凍結,但她渾然不覺,只是拼命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挪動。

這是一場與重力、與傷痛、與溼滑、與時間、與身後越來越近的死亡風暴的殘酷角力。每一寸的上升,都伴隨著肌肉的哀嚎、骨骼的呻吟和意志的極限壓榨。狂風從側面猛烈吹來,試圖將他們從陡坡上掀下去。冰晶劈頭蓋臉地砸下,模糊視線,灌進衣領。

格桑已經爬到了陡坡中上部,身影在昏暗中幾乎看不清。他沒有下來幫忙,只是停在那裡,似乎在焦急地等待著,觀察著,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胡八一被王胖子揹著,能清晰地感受到胖子身體因為極度用力而不受控制的顫抖,能聽到他喉嚨裡發出的、如同破舊風箱漏氣般的可怕喘息,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晃動和隨時可能墜落的失重感。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抓住胖子的肩膀,儘量減輕他的一點負擔,心中被無力的痛苦和焦灼的擔憂填滿。

就在王胖子力竭,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連人帶胡八一一起滑墜下去的千鈞一髮之際,上方傳來了格桑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呼喊:“這裡!快!”

王胖子精神一振,不知從哪裡又榨出一絲力氣,低吼著,向上猛衝了幾步!Shirley楊也拼盡全力跟上。

格桑所在的位置,是陡坡上一處向內凹陷的、相對平緩的小平臺。平臺上方,是更加陡峭、近乎垂直的巖壁。而就在那巖壁的底部,與平臺交接的陰影裡,有一個極其隱蔽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高不過一米二三,寬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被幾塊風化塌落的石塊和枯死的藤蔓根系半掩著,若不是格桑站在洞口前指引,在昏暗的光線和狂亂的風雪中,根本不可能被發現。洞口邊緣的岩石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冰殼,在昏黃天光下反射著微弱、冰冷的寒光,顯示著洞內極低的溫度和可能存在的冰。

是洞!真的是洞!

絕處逢生的狂喜,如同強心劑,瞬間注入王胖子和Shirley楊瀕臨崩潰的身體。王胖子用最後一絲力氣,將胡八一拖上平臺,自己也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那條傷腿劇烈抽搐,已經完全動彈不得。Shirley楊也爬了上來,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咳得撕心裂肺,幾乎要昏厥過去。

“進去!快!”格桑沒有半秒耽擱,一把拉起離洞口最近的Shirley楊,幾乎是把她塞進了那個低矮的洞口。然後,他轉身,和王胖子一起,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胡八一抬起,也小心地送入了洞內。最後,他才自己彎腰鑽了進去,並立刻動手,將堵在洞口、用來偽裝的幾塊較大的石頭,奮力拖拽過來,儘量堵住洞口,只留下幾條狹窄的縫隙通風。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狂暴的風吼、冰晶擊打岩石的噼啪聲,被厚厚的岩石和堵塞物隔絕了大半,變成了沉悶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遙遠嗚咽。氣溫依然極低,甚至可能比外面更低,但那種能帶走一切熱量的、無孔不入的狂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滯的、純粹而深沉的寒冷,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靜止的冰窖。

寂靜,突如其來的、與方才外面地獄般喧囂形成恐怖反差的寂靜,包裹了他們。只有三人粗重、艱難、帶著破音的喘息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被放大、迴盪,還有牙齒不受控制打顫的“咯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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