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之崑崙神宮新篇》第345章 Shirley楊的疏導(2)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7個月前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直到王胖子的抽泣聲漸漸低微,顫抖的身體慢慢平復,只剩下肩膀偶爾的、不受控制的細微聳動。他依舊低著頭,不肯抬起,彷彿流淚讓他感到了巨大的羞恥。

Shirley楊這才緩緩收回手,從旁邊拿起一塊乾淨的(相對)舊布巾,輕輕遞到他手邊。

王胖子沒有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袖子胡亂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呼吸,但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後的沙啞:“……我……我夢見阿木……很多次……他就在我眼前……被箭射中……倒下去……我想拉他……可我的腿動不了……我他媽就是個廢物!我……”

“那不是你的錯,胖子。” Shirley楊堅定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當時的情況,換做任何人,拖著一條斷腿,都不可能救得了他。阿木選擇留下,是為了讓我們更多人活下去,是為了他守護的部落和‘鑰匙’。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不是白白送死。如果我們因為他的死而自責到崩潰,或者不敢再往前走,那才是真正辜負了他。”

王胖子沉默著,肩膀又聳動了一下,但這一次,似乎不是因為哭泣。

“還有老胡……”他啞著嗓子,艱難地說,“他被抓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可我……”

“你盡力了,胖子。”Shirley楊說,“我們都盡力了。現在自責和後悔沒有用。我們要做的,是把傷養好,把狀態調整好,然後想辦法,去把他救出來。這才是阿木和老胡希望我們做的,也是我們能為他們做的、最實際的事。”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安全屋裡只有泥鰍均勻的鼾聲,和壁爐柴火偶爾的噼啪聲。午後的光柱緩緩移動,照亮了空氣中更多飛舞的塵屑。

終於,王胖子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未乾,胡茬邋遢,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裡,一直籠罩著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和麻木,似乎消散了許多,雖然依舊盛滿了疲憊、痛苦和深切的哀傷,但至少,重新有了“人”的溫度和神采。他看向Shirley楊,目光不再躲閃,雖然依舊帶著一絲難堪和脆弱。

“謝了……楊參謀。”他啞聲說,聲音依舊嘶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乾澀空洞,“我……我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像壓了座山……”

“我知道。”Shirley楊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卻真實的微笑,“說出來,就好多了,是不是?以後別什麼都憋著。我們是同伴,是戰友,是可以分擔這些東西的人。包括噩夢,包括害怕,包括所有你覺得‘丟人’的脆弱。在這裡,沒關係。”

王胖子看著她,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掉落的短刀,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又抬手抹了把臉。

這次疏導,只是一個開始,遠未結束。但至少,那堵沉默的高牆,被推開了一道縫隙。光,透了進去。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睡在壁爐旁的泥鰍,忽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猛地一顫,睜開了眼睛,小臉上滿是驚恐,茫然地看向四周,直到看到Shirley楊和王胖子,才稍微鎮定下來,但眼中仍有餘悸。

“怎麼了,泥鰍?也做噩夢了?”Shirley楊立刻走過去,摟住孩子瘦小的肩膀。

泥鰍點點頭,把小臉埋進Shirley楊懷裡,悶聲說:“夢見……好多血……還有那個壞人(指‘疤面’?)在追我……”

Shirley楊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不怕,夢都是假的。你看,胖叔也做噩夢了,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嗎?噩夢來了,就告訴自己那是夢,醒了就沒事了。害怕的話,就說出來,或者像胖叔一樣……”她看了一眼王胖子,王胖子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但並沒有反對。

泥鰍從她懷裡抬起頭,看了看王胖子紅腫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但似乎也感到了一絲奇異的安慰——原來,厲害如胖叔,也會做噩夢,也會害怕。

Shirley楊將泥鰍也攬過來,讓他和王胖子坐在一起,自己則坐在他們對面,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相對封閉的圓圈。她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同伴,一個剛剛經歷情緒崩潰,一個仍帶著噩夢的驚悸,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酸楚,有憐惜,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我們三個,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在小屋裡,“我們都經歷了可怕的事情,失去了重要的同伴,自己也受了傷,心裡也留下了傷口。這很正常,不可恥。但我們不能被這些傷口困死在這裡。阿木用命給我們換來了逃生的機會,老胡還在等我們去救,我們自己,也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帶著對他們記憶和承諾活下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王胖子和泥鰍:“從今天起,我們約定幾件事,好不好?第一,做噩夢了,害怕了,心裡難受了,就說出來。不用憋著。第二,我們一起定個計劃,養傷,恢復體力,然後想辦法打聽訊息,尋找救老胡的機會。有事情做,有目標,心裡會踏實些。第三,互相提醒,互相支援。誰要是又鑽牛角尖了,另外兩個就把他拉出來。”

王胖子沉默地點了點頭。泥鰍也用力點頭,小聲說:“嗯!我聽姐姐的!”

“好。”Shirley楊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儘管這笑容裡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沉重,但至少,不再有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凝滯感,“那現在,誰先來說說,今天午睡,除了噩夢,還夢到別的什麼沒有?哪怕是稀奇古怪的,比如夢到吃大餐了?”

泥鰍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眨巴著眼睛開始回憶:“我……我好像夢到……吃糖了……好大一塊……”

王胖子聽著孩子幼稚的敘述,嘴角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瞬,但確實是一個表情,一個屬於“活人”的表情。

疏導的種子,已經種下。心靈的堅冰,裂開了第一道縫隙。雖然前路依然漫長,雖然創傷的陰霾不會輕易散去,但至少,在這間父親留下的、暫時的安全屋裡,三個傷痕累累的靈魂,開始嘗試著互相靠近,互相溫暖,為彼此黑暗的內心,點燃了一盞微弱卻堅定的燈。

而此刻,在遙遠的、被冰冷燈光和藥物控制的“燈塔”囚室中,昏迷中的胡八一,似乎也在夢境深處,隱約“感覺”到了頸間皮囊傳來的一絲與以往不同的、極其微弱的、彷彿帶著溫度的共鳴。那共鳴稍縱即逝,卻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穿透了囚籠的壁壘和藥物的迷霧,將他和遠方那三個正在艱難療愈的心靈,隱約地聯絡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那感覺,讓他在最深沉的噩夢中,那一直緊鎖的眉頭,似乎也舒展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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