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令人靈魂戰慄的浩瀚鳴響逐漸沉降為一種穩定的、深沉的背景脈動,如同大地復甦後平穩有力的心跳。那覆蓋祭壇表面、延伸至巖壁的立體星圖與天地宏圖,光芒收斂,卻並未消失,而是轉化為一種更加穩定、更加清晰的、彷彿鐫刻在空間中的發光影像,持續運轉,昭示著這個古老系統被“羈絆”意志喚醒後,進入了某種待機的、指向明確的工作狀態。
胡八一單膝跪在光芒璀璨的“銀眼”凹槽旁,劇烈的喘息漸漸平復,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葉灼燒般的痛感和過度消耗後的虛脫。他甩了甩昏沉脹痛的腦袋,努力將意識從剛才那資訊洪流和能量沖刷的餘波中抽離,目光銳利地掃向對面巖壁。
“方舟”小隊短暫的混亂正在迅速被控制。訓練有素的特戰隊員在最初的驚慌後,已經拋掉了失靈的大部分電子裝備,轉而依靠最基本的武器和戰術手語溝通。幾個人在頭目的指揮下,迅速在炸開的洞口和附近岩石後建立了簡易掩體,槍口依舊警惕地指向祭壇方向。雖然失去了遠端重火力和高科技觀測手段,但七八支突擊步槍的火力,在這樣相對開闊(對祭壇而言)的環境下,依舊是致命的威脅。而且,胡八一看到,那個頭目正在對著一個似乎是機械結構、未被電磁脈衝影響的舊式訊號槍比劃著,似乎準備發射訊號,通知更遠處的同伴。
時間,依舊緊迫。祭壇的異變和E衝擊為他們贏得了喘息之機,但“方舟”的援兵可能隨時會到,或者,他們可能狗急跳牆,發動決死衝鋒。
“老胡!你怎麼樣?!”上方坑道口,王胖子焦急地喊道,他和Shirley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緊張地向下張望。
“我沒事!”胡八一嘶聲回應,聲音乾澀,“頓珠大叔?”
頓珠倒在幾米外,咳嗽著,在胡八一的幫助下勉強坐起身。他臉色灰敗,嘴角帶著血沫,剛才火箭彈爆炸的衝擊和摔傷顯然不輕,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死死盯著巖壁上那三條被特別標註的金色軌跡,尤其是第三條末端那個陌生的符號。“沒……死不了……看……看那裡!系統……給出了回應!”
胡八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巖壁上,那幅宏大的天地能量脈絡圖中,代表“銀眼祭壇”的核心光點如同太陽般耀眼。從它延伸出的三條金色軌跡格外醒目。
第一條向上,沒入巖壁上方黑暗,軌跡的末端,在代表古格遺址山頂王宮區域的位置,有一個複雜的宮殿狀符號在微微閃爍,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胡八一勉強辨認,似乎是“王權之眼,天光接引”。
第二條向下,軌跡深入地脈圖最底部那片代表“銀眼”本源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混沌區域,末端是一個旋轉的、令人心悸的漩渦符號,旁邊標註:“本源之海,禁忌之門”。
而第三條,水平延伸向西北方向,軌跡穿透巖壁,在地脈圖上跨越了相當遙遠的距離,最終停留在一個被特殊菱形符號標記的地點。這個地點位於一片用密集等高線表示的巨大山脈環繞之中,山脈的走勢輪廓,隱約勾勒出崑崙山某條主脈的雄偉身姿。地點符號旁邊,除了那行更加古老複雜的文字,還有一個清晰的、與“羈絆之證”和祭壇凹槽形狀高度契合的、由光線構成的立體圖案虛影,在緩緩旋轉。
“那是什麼地方?”王胖子在上方也看到了,疑惑道,“第三條路?不去山上,也不去下面那嚇人的地方,去山裡?”
Shirley楊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努力眯起眼,試圖看清那行古老文字和山脈輪廓。“崑崙……西段……座標……文字太古老了,像是比古藏文更早的某種象雄文字變體……我只能勉強認出‘神’、‘門’、‘鑰’幾個字……那個圖案……和‘羈絆之證’的輪廓核心部分吻合,但似乎……更完整?像是一個三維的……”
“是座標!也是‘鑰匙’的另一部分,或者……‘鎖’的最終形態!”頓珠激動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位,他卻渾然不覺,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個旋轉的立體圖案虛影,“我父親筆記的殘頁裡……提到過一個傳說……真正的‘崑崙之眼’,並非一處固定的地點,而是一個在特定星辰軌跡和地脈能量交匯時,才會在崑崙山脈深處某個絕域‘顯現’的‘門戶’!那個門戶,需要完整的‘鑰匙’才能開啟!我們手裡的‘羈絆之證’……可能只是‘鑰匙’的一部分!這個圖案……指向的可能是另一部分,或者……門戶本身!”
胡八一的心臟猛地一縮。真正的“崑崙之眼”入口!不在古格,而在崑崙山脈深處!需要完整的“鑰匙”!他們手中的“羈絆之證”,加上可能在那裡找到的另一部分,才能開啟那扇“神宮之門”!
“那行字!再仔細看看,有沒有座標資訊?經緯度?或者更具體的地貌特徵?”胡八一急問。只知道在崑崙山脈深處,範圍太大了,無異於大海撈針。
Shirley楊咬著嘴唇,幾乎將半個身子探出坑道,不顧虛弱和危險,全神貫注地辨認。“文字太模糊……但有數字……像是某種……角度和距離的標示……結合地脈圖的比例……”她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空中虛劃,腦中飛速計算著。“如果以我們現在的位置為原點……地脈圖的比例尺大概是……”她看向祭壇,又看向巖壁上的地圖,目光在幾個已知的、地圖上有標註的山川節點上移動、比對。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她的思考!子彈打在坑道口上方,濺起一串火星!
“上面的!別動!再動一下打爆你們的頭!”對面巖壁,“方舟”頭目冷酷的聲音傳來。他已經重新組織好手下,雖然沒有高科技裝備,但基本的射擊威懾還在。他也看到了巖壁上的異象,雖然看不懂具體內容,但知道那一定是關鍵資訊,絕不能讓對方安心解讀。
王胖子連忙將Shirley楊拉回掩體後,自己則舉起那柄打空了的手槍,虛張聲勢地對準對面,嘴裡罵道:“孫子!有本事過來啊!看胖爺我不敲碎你們的腦殼!”
對峙再次形成。但“方舟”顯然不打算乾等。那頭目對身邊兩個隊員做了幾個手勢,那兩人會意,開始利用岩石掩護,沿著碗狀凹陷的邊緣,緩緩向祭壇側面迂迴,試圖尋找更好的射擊角度,或者……直接衝過來搶奪。
胡八一將一切看在眼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看向頓珠:“頓珠大叔,你能暫時守住這裡嗎?我去幫楊參謀解讀座標!”
頓珠看了一眼對面正在迂迴的“方舟”隊員,又看了看自己重傷的身體和那根包鐵木棍,臉上閃過一絲決絕,重重點頭:“我儘量……你們快!”
胡八一不再猶豫,他看了一眼凹槽中光芒穩定的“羈絆之證”,嘗試著伸手,發現雖然連線感仍在,但已經可以將其取下。他小心翼翼地將皮囊從凹槽中取出。就在“羈絆之證”離開凹槽的瞬間,祭壇中心“銀眼”的光芒和巖壁上的星圖地脈圖,都微微黯淡了一下,但並未消失,只是運轉似乎停滯了,彷彿在等待“鑰匙”的再次啟用。
胡八一將“羈絆之證”緊緊攥在手中,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與之前不同的、更加內斂而深邃的力量波動。然後,他轉身,朝著坑道下方頓珠之前發現的金屬攀爬樁衝去!他必須回到上方,和Shirley楊一起,在“方舟”形成合圍之前,解讀出確切的座標!
“想跑?攔住他!”對面頭目見狀,厲聲喝道。一陣更密集的子彈向胡八一傾瀉而來,打在祭壇表面,濺起點點能量火花,但失去了“羈絆之證”直接啟用的祭壇,其表面的能量防護似乎減弱了許多,子彈落點更近。
胡八一以之字形路線狂奔,躲避著子彈,同時將“羈絆之證”塞入懷中。他衝到巖壁邊,抓住金屬樁,手腳並用,以比下來時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爬!鏽蝕的樁子在他手中發出呻吟,但他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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