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的拖行聲,像是用砂紙在打磨耳膜,又像是有什麼溼漉漉的內臟在地上緩慢蠕動。聲音很慢,但異常清晰,在死寂的洞窟裡,一下,一下,撞進緊繃的神經。它就停在那個黑黢黢的洞口邊緣,隱藏在吞噬一切的黑暗後面,沒有出來,但那股無形的、冰冷的、帶著淡淡腥氣的壓迫感,已經瀰漫開來,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格桑擋在最前面,弓著背,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雪豹。他手中的藏刀橫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對著洞口那片黑暗,紋絲不動。只有他手背上繃起的青筋和微微側向一邊的耳朵,顯示出他全神貫注的警惕。他沒有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壓得極低,但那股悍勇、決絕、一觸即發的氣勢,牢牢釘在那裡,成了我們和洞口黑暗之間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屏障。
Shirley楊和我攙扶著胡八一,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在加劇。那不再是單純痛苦的戰慄,而是一種劇烈的、彷彿在和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進行殊死搏鬥的痙攣。他喉嚨裡那些破碎、古怪、非人的音節,頻率在加快,聲音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在寂靜中迴盪,與洞口的拖行聲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呃…哈…喀…拉…”
音節毫無意義,卻冰冷刺骨,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另一種存在方式的語言。每吐出一個音節,他身體的痙攣就猛烈一分,額頭上、脖頸上,細密的冷汗匯成小溪,順著蒼白的皮膚往下淌,浸溼了破爛的衣領。Shirley楊死死抱著他,用盡全力穩住他不斷下滑的身體,臉色慘白,嘴唇咬出了血,眼睛卻死死盯著胡八一緊閉的眼皮下那瘋狂轉動的眼球,彷彿想透過那層眼皮,看到他意識深處正在經歷的恐怖景象。
秦娟躲在我們身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拖行聲和胡八一的囈語,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去。她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神渙散,幾乎要被這雙重的、無形的精神壓力壓垮。
而我…我的左臂。
在拖行聲響起、胡八一囈語加劇的瞬間,左臂皮下的那股冰涼的異物感和痠軟刺痛,驟然發生了劇變!
不再是隱隱的悸動或緩慢的遊走。那感覺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有無數細小的、尖銳的冰稜,猛地、同時、瘋狂地炸開!然後,順著血管和肌肉的紋理,急速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穿刺!劇烈的酸、麻、脹、痛,混合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間席捲了整條左小臂,並兇狠地向著手肘上方、肩膀,甚至脖頸的位置竄去!
“呃啊——!”我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差點鬆手摔了老胡。右手的指甲深深摳進了自己完好的右臂皮肉裡,用自殘般的劇痛,來對抗、壓制左臂那非人的痛苦。
刺痛中,我感覺左臂的皮膚,似乎在發燙?不,是冰涼刺骨的表皮下,有一種灼熱的、彷彿岩漿在血管裡流動的怪異熱度,在衝突、交織。皮膚表面,肉眼可見地,浮現出一片極其暗淡、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色的、複雜的光紋!
那光紋的樣式…我瞥了一眼,心臟驟停!
與鷓鴣哨筆記夾層裡露出的那古老殘片上的暗紅線條,極其相似!與洞窟牆壁深處某些最古老的、與“神宮”材質融為一體的刻痕紋理,隱隱呼應!甚至…與我之前衝過“癌變”物質時,模糊感覺到的、那團暗紅物質內部“血管”搏動的某種韻律,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那“癌變”物質…不僅僅是“侵蝕”了我的手臂,還在我身體裡…留下了記號?刻下了這種東西?還是說…我體內原本就有的、“鑰匙”的某種“殘次”特質,被那東西啟用、顯化、甚至…汙染、扭曲成了這個樣子?!
“胖子!你的胳膊!” Shirley楊的餘光掃到了我左臂的異狀,驚駭地低呼,但她此刻無法鬆手,只能死死抱著胡八一。
我也顧不上解釋了。因為就在左臂異變、暗紅光紋浮現的同一時刻——
一直緊閉雙眼、痛苦痙攣的胡八一,胸口那被破爛繃帶纏著的、內斂的“羈絆之證”印記處,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銀藍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像是沉睡星辰的餘暉,又像是深潭底部的一點冷火。它穩定地、緩慢地脈動著,一下,一下,穿透了染血的繃帶和破爛的衣物,在昏暗的洞窟裡,幽幽地散發出來。
“羈絆之證”…亮了?!
是胡八一醒了?還是他體內的“鑰匙”力量,在自主地、對抗著什麼?呼應著什麼?
是呼應洞口那拖行的未知之物?還是呼應…我左臂上這該死的、詭異浮現的暗紅光紋?!
銀藍與暗紅。兩種截然不同、卻都充滿非人與不祥意味的光芒,在洞窟昏暗的光線下,在胡八一痛苦顫抖的身體和我劇痛冰涼的左臂上,同時亮起,交相輝映,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與聯絡。
“沙…”
洞口的拖行聲,在胡八一胸口銀光亮起、我左臂暗紅紋路浮現的瞬間,極其輕微地頓挫了一下。
彷彿那黑暗中的東西,感知到了這邊的變化,猶豫了,或者…在重新評估。
格桑的刀尖,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絲。他全身的肌肉,繃得更緊了。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胡八一越來越急促、痛苦的囈語和喘息,我壓抑的抽氣,以及洞口那暫停後、似乎變得更加謹慎、緩慢的拖行聲。
就在這時,Shirley楊的目光,猛地從胡八一胸口的銀光和我左臂的暗紅紋路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我們側後方——洞窟的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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