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之崑崙神宮新篇》第503章 搬山遺骸(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4個月前

緩不過來。

腦子裡那雙眼——水裡倒映出來的、流血怨毒的、老胡的眼——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腦仁兒上。閉著眼,它在那兒。睜開眼,幻覺散了,可那感覺還在,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混著那股“為什麼丟下我” 的質問,堵得人喘不上氣。左胳膊的異樣感,一會兒冰涼刺骨,一會兒又隱隱發燙,像是有條不聽使喚的冰蟲子在皮下游走,時不時還啃一下骨頭縫,痠麻脹痛,輪著番來。

我就那麼靠著冰涼的巖壁坐著,閉著眼,牙關咬得死緊,額頭上、後背上全是黏膩冰冷的虛汗。Shirley楊的手一直按在我肩膀上,力道很穩,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指尖也在微微發顫。秦娟在旁邊壓抑地、一下一下地抽氣,估計還沒從“看見爺爺”和剛才我那副鬼樣子裡完全回魂。格桑沉默地守在老胡身邊,像塊沉默的礁石,但呼吸聲比平時重。

沒人提議繼續走。都知道該走,必須走,可腿腳像是灌了鉛,心氣兒像是被剛才那水潭抽乾了。這鬼地方,每一步都是算計,每一步都往你最疼、最怕、最愧的地方捅刀子。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他媽是鈍刀子割肉,還專挑心尖上的軟肉割。

時間大概過了幾分鐘,也許更長。通道里那股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臟腑的嗡鳴,又漸漸清晰起來,三十秒一次,不緊不慢,敲打著耳膜,也敲打著緊繃的神經。空氣裡的怪味依舊,腐敗甜腥混著陳年灰塵和隱約的臭氧,吸進去,喉嚨發乾發苦。

“不能…再歇了。” Shirley楊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強行提起來的那股勁。她鬆開按著我肩膀的手,我聽見她站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手電撐不了多久,老胡和胖子的情況…也拖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混合著怪味的冰冷空氣衝進肺裡,帶來一陣刺痛,但也讓我昏沉的腦子激靈了一下。對,老胡。老胡還昏迷著,等著我們帶他出去。我這副慫樣,給誰看?給這鬼地方看笑話嗎?

我猛地睜開眼。眼前先是一陣模糊,然後漸漸清晰。昏黃與冷白交織的手電光,照亮我們周圍一小片狼藉的地面,厚厚的“餘燼”被我們踩踏得亂七八糟。光線之外,是無盡的、濃稠的黑暗。Shirley楊站在我面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冷靜、堅毅,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母狼護崽般的兇狠。秦娟也抬起了頭,眼睛紅腫,但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站起來。格桑已經重新背起了老胡,揹帶勒進他寬闊的肩膀,沉默地等待著。

“走。” 我啞著嗓子,吐出這個字。用右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掙扎著想站起來。左臂使不上勁,一動就痠軟刺痛,但我咬著牙,用那條好腿和腰腹的力量,硬是把自己頂了起來。Shirley楊立刻伸手扶住我搖晃的身體。

我們沒再說一句話。互相看了看,眼神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那抹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的決絕。然後,轉身,攙扶著,沿著鷓鴣哨團隊那覆著薄灰的足跡和拖痕,繼續向著通道更深、更幽暗的腹地,挪去。

腳步比之前更沉,呼吸比之前更艱難。水潭帶來的心理衝擊,像一層無形的枷鎖,套在每個人身上。但沒人停下。停下來,就是等死。停下來,就對不起還活著的人,更對不起…前面那些用命蹚出這條“路”的前輩。

通道的彎曲和重力偏斜依舊,走起來頭暈噁心。兩側牆壁上,那種野蠻拼接的痕跡和暗紅的原始壁畫時斷時續。空氣越來越沉悶,帶著一股陳年積灰和難以形容的、類似老舊機械長時間運轉後散發的微熱金屬氣味。溫度似乎回升了一點,但那種暖意並不讓人舒服,反而顯得黏膩、窒悶。

又往前挪了大概…可能有一兩百米?距離感完全混亂。腳下的足跡和拖痕,在一個地方,突然變得更加清晰、凌亂,而且,出現了轉向的跡象。

“前面…空間好像大了。” 打頭的格桑忽然低聲說,腳步放緩。

我們努力集中精神看去。手電光柱刺破黑暗,在前方几十米外,似乎照到了空間的盡頭?不,不是盡頭,是通道在這裡,分岔了。

而且,分岔口的地形,明顯開闊了許多。不再是狹窄逼仄的“腸道”,而是一個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不太規則、似乎由人工粗略開鑿擴大的洞窟。洞壁依舊是岩石和“神宮”材質的野蠻拼接,但多了許多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粗糙的石階、支撐的殘破木架(早已腐朽)、甚至還有鑿出的小平臺。

地上覆蓋的“餘燼”在這裡明顯變薄,很多地方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堅硬的岩石地面。空氣裡的沉悶感,在這裡達到了頂點,帶著一股陳腐的、類似多年未通風的地下倉庫的味道。

鷓鴣哨團隊的足跡和拖痕,在這裡分成了好幾股,雜亂地延伸向洞窟的不同方向,最終消失在黑暗裡或撞上巖壁。顯然,他們曾在這裡停留過,甚至可能探索過這個洞窟。

“小心。” 格桑提醒一句,率先踏入了這個相對開闊的空間。他的腳步放得更輕,手電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洞窟裡迴盪著我們的腳步聲,帶著空曠的迴音,更添詭異。

我們互相攙扶著,跟在後面。手電光掃過洞壁,能看到一些更晚期、更粗糙的刻畫痕跡,像是用尖銳石頭或金屬隨手劃出來的,不成圖形,更像是標記或計數。有些地方,還有篝火燃燒後留下的焦黑痕跡,以及丟棄的、早已鏽蝕不堪的金屬罐頭盒——樣式很老,至少是幾十年前的東西。

這裡,曾經是一個臨時營地,或者中轉站。而且,不止一批人使用過。

“看那裡!” 秦娟忽然低呼,聲音帶著顫抖,手指向洞窟靠右側的角落。

幾道手電光立刻匯聚過去。

光線照亮了角落裡的景象。

然後,時間彷彿凝固了。

角落裡,地面相對平整。就在那片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三具人影。

不,不是“躺”。是三具早已徹底脫水、乾癟、呈現出深褐色的——乾屍。

它們保持著臨終前的最後姿態,凝固在那裡,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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