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之崑崙神宮新篇》第554章 沼澤幻影(2)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4個月前

我狠狠甩了甩頭,不敢再往任何水坑瞥一眼,死死盯著前方:“走!快走!”

可沒走幾步,我聽到身後傳來 Shirley楊一聲極其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還有秦娟驚慌的“楊姐!”

我猛地回頭。只見 Shirley楊身體僵直,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盯著旁邊另一個稍大的水坑,臉色比剛才還要白上三分,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悲痛、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那水坑裡映出的,是漫天黃沙!一座巨大、殘破、半埋在沙海中的古城遺蹟!黑水城!幾個穿著舊式探險服裝、風塵僕僕的身影,正在一座傾頹的佛塔下挖掘。其中一人,身形挺拔,動作矯健,側臉線條硬朗,眉宇間帶著鷹隼般的銳利和滄桑…是鷓鴣哨!年輕的鷓鴣哨!他正小心翼翼地拂去一塊石板上的沙土,眼神專注。而在不遠處,沙丘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在蠕動,蓄勢待發…那是他無數次瀕死經歷中的一次?還是他最終失去所有同伴、孤身離開黑水城的那次?

Shirley楊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腳像生了根。她尋找外公一生的執念,鷓鴣哨失蹤的真相,家族揹負的詛咒…這一切,此刻都濃縮在那方小小的、倒映著往昔黃沙的水面之下。那畫面裡蘊含的孤獨、艱辛、絕望和不甘,如同實質的刀,刺向她的心臟。

“楊參謀!那是假的!是迴響!”我急得大喊,想衝過去拉她,可揹著老胡,動作慢了。

秦娟離得最近,她雖然自己也嚇得夠嗆,但看到 Shirley楊的樣子,不知哪來的勇氣,尖叫一聲:“楊姐!醒來!”然後她閉上了眼,憑著感覺,狠狠一頭撞在 Shirley楊的肩膀上!

這一撞力量不小,Shirley楊身體一晃,從那種被魘住的狀態中驚醒,踉蹌一步,目光終於從水面上撕開。她急促地呼吸著,眼神還有些渙散,但明顯在拼命對抗著那股將她往回拉的吸引力。

“走!”秦娟閉著眼,摸索著再次緊緊抓住 Shirley楊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決,“我們走!別看!”

就在這時,另一側傳來格桑大叔一聲無意識的、痛苦的呻吟。架著他的維克多身體猛地一頓,腳步停了。他側著頭,目光也掃過了旁邊一個水坑。

那水坑裡,是碧藍如洗的高原天空,遠處是潔白的雪峰。一個穿著傳統藏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堅毅的老獵人,正蹲在一條溪流邊,用一把小刀,耐心地教一個虎頭虎腦、最多七八歲的小男孩如何剝一隻雪兔的皮。老獵人眼神里滿是疼愛和期許,小男孩學得認真,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寧靜。那是格桑和他早已去世的阿爸。

維克多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剎那的恍惚,甚至一絲…難以察覺的柔軟?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陰鷙和暴戾覆蓋。他猛地扭開頭,幾乎是用拖的,拽著昏迷的格桑,腳步加快,嘴裡用俄語低低罵了句極其難聽的話。

我們都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內心最深處、最柔軟或最鮮血淋漓的角落,被這詭異的“鏡子”無情地翻開、曝曬。那些“迴響”不僅僅是畫面和聲音,它們攜帶著當時最強烈的情感衝擊——恐懼、悲痛、愧疚、思念、絕望——直接灌注進我們的意識!

“拉手!都拉緊了!低頭!看腳前!跑!”我嘶吼著,不再管什麼隊形,伸出空著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旁邊閉著眼、還在發抖的秦娟的手腕。秦娟的另一隻手死死抓著 Shirley楊。Shirley楊深吸口氣,強行凝聚渙散的眼神,用空著的手,摸索著抓住了維克多架著格桑的那條胳膊的衣袖。

維克多身體一僵,似乎想甩開,但最終沒動,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不耐的咕噥。

我們五個人(算上昏迷的兩個),以一種極其彆扭、卻又緊密相連的姿勢,連成了一串。我打頭,憑著腦海裡那根紅線和求生的本能,深一腳淺一腳,朝著窪地對岸發足狂奔!不再顧忌腳下會不會踩到水坑,不再管那些發光蘑菇會不會有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衝出去!離開這照見人心鬼祟的地方!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三米的地面,餘光裡,兩側那些平靜的水坑中,依然飛快閃過各種模糊而強烈的畫面碎片,耳中也能捕捉到被扭曲、被拉長的聲音迴響,但因為我們連在一起,因為我們在奔跑,那種被單個幻象深深拖入、難以自拔的感覺,被分散、沖淡了。

一個人的恐懼會被放大,但五個人的恐懼和掙扎連在一起,就成了一股掙扎求活的合力。秦娟的顫抖透過手傳遞過來,Shirley楊指尖的冰冷和堅定也傳過來,維克多胳膊上肌肉的僵硬和那股子蠻橫的衝勁也傳過來…當然,還有背上老胡那越來越微弱的生機,像一根燒到盡頭的線,牽著我的魂。

跑!拼了命地跑!

腳下水花四濺,菌絲碎裂,偶爾踩到水坑邊緣,冰冷的黑水浸溼褲腿。幻象的碎片依舊在周圍閃爍,試圖鑽入腦海,但我們已經顧不上去“看”清,去“感受”了。疼痛、恐懼、悲傷…所有的情緒都被更原始的求生欲碾過。

終於,腳下的灰白菌絲地面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堅硬、潮溼的岩石和金屬殘骸碎片。我們衝出了那片佈滿“心鏡”的窪地,一頭扎進了前方更加黑暗、更加錯綜複雜的巨型殘骸陰影之中。

直到衝出去二三十米,躲到一堵巨大的、傾斜的金屬板後面,我們才停下,鬆開彼此的手,癱倒在地,除了劇烈到幾乎嘔吐的喘息,發不出任何聲音。

每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冷汗、泥水混在一起。秦娟趴在地上乾嘔。Shirley楊背靠著金屬板,仰著頭,胸口劇烈起伏,閉著眼,但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混進臉上的汙漬。維克多把格桑放下,自己拄著槍,彎著腰,肩膀聳動,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在陰影裡看不明晰。

我放下老胡,手抖得幾乎摸不到他的脈搏。摸索了半天,才在那冰冷的皮膚下,感覺到一絲微弱到極致的跳動。他還活著…勉強。

我癱坐在老胡旁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左臂的刺痛和腦海地圖的指引還在,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被掏空的感覺,比身體上的累更甚。剛才窪地裡看到的畫面,那些早已結痂或從未癒合的傷口,被重新撕開,血淋淋地攤在眼前。崑崙山的雪,黑水城的沙,高原的陽光…還有我們各自心底的鬼。

但…我們衝過來了。沒有丟下誰,沒有被各自的幻象吞噬。

我看向 Shirley楊,看向還在發抖的秦娟,甚至看向陰影裡的維克多。

雖然彼此提防,雖然各懷鬼胎,雖然這同盟脆弱得像層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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