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
主屋裡面依舊沒有任何異常聲響,只有那規律的“滴答”聲持續傳來。正門那扇開了一條縫的門,也毫無動靜。廂房裡壓抑的呼吸聲依舊。院子裡死寂一片。
我守在老胡身邊,眼睛一會兒盯著主屋正門,一會兒瞟向格桑消失的那個牆洞,一會兒又警惕地掃視整個院子和來路,精神繃到了極限。左手緊緊攥著格桑給的皮囊,裡面那塊碎片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也帶來一絲微弱的、冰冷的共鳴感。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想冒險靠近牆洞看看時——
主屋側面,那個牆洞邊緣的苔蘚,動了一下。
緊接著,格桑那沾滿泥土和苔蘚的臉,從黑暗中緩緩探了出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難以形容的凝重和困惑。他對我招了招手,示意安全,可以過去。
我立刻背起老胡,用最快的速度,同樣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挪到了那個牆洞前。
“裡面……沒人。”格桑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很肯定,他側身,示意我往裡看,“但……有東西。你看。”
我把老胡小心地放在牆根乾燥處,然後學著格桑的樣子,伏低身體,從那個破洞,探頭向主屋內部望去。
一股混合著木頭陳腐、煙火氣、還有一種淡淡奇異藥香的氣味,撲面而來。光線很暗,只有屋子中央,有一團即將熄滅的篝火餘燼,散發著微弱的、橘紅色的光,和從正門門縫透進來的、更穩定的暖黃光暈(光源在另一側)交織在一起,勉強照亮了內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上凌亂的痕跡。篝火旁扔著幾個空了的、鏽跡斑斑的罐頭盒子,是那種老式的蘇制軍用肉罐頭。還有幾個揉成一團的包裝紙,散落的水壺,甚至看到半截抽過的、很粗的、手工卷的莫合煙菸頭。一切都顯示,不久之前,確實有人在這裡停留、進食、休息,而且人數可能不止一兩個。
但這些人都不見了。至少,我視線所及的範圍內,空無一人。
我的目光越過篝火餘燼,看向主屋的深處。
主屋內部比外面看著更高大空曠。正對著門的牆壁,也就是背靠山岩的那面牆,幾乎被一整幅巨大的、刻在巖壁上的浮雕(或者壁畫?) 佔滿了!那壁畫用的顏料和材質很特殊,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泛著一種暗沉的、流動的金屬光澤,隱約能看出是描繪了一片極其複雜的地形圖,有山巒、河流、建築、通道的標記,還有一些難以理解的符號。
但讓我心頭一沉的,是那幅壁畫地圖,被嚴重破壞了。
大片的區域被煙熏火燎弄得漆黑一片,模糊不清。更多的地方,似乎是被利器故意刮削過,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像是標註關鍵地點、路徑節點的符號和線條,被颳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慘白的石頭底色,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整幅地圖,支離破碎,幾乎無法辨識。
而在壁畫地圖的正下方,篝火餘燼的前方,有一個用整塊青石打磨而成的、低矮的石臺。石臺表面很光滑,像是經常被人觸控。此刻,石臺上面,空空如也。但在石臺表面的灰塵中,有一個明顯的、長方形的凹陷痕跡,大小剛好能放下一本厚書,或者一個……匣子。
空匣?東西被拿走了?是被維克多他們拿走了,還是更早之前就被取走了?
“地圖……被毀了。東西……被拿走了。”格桑在我耳邊,用氣聲說道,印證了我的觀察,“看這裡。”他用左手,指向篝火餘燼旁邊,一處不起眼的石板地面。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裡,有幾滴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血跡旁邊,還有幾個凌亂的、帶著拖拽痕跡的腳印,指向主屋另一側的陰影,那裡似乎還有一扇小門,通向更裡面或者後院。
“有人受傷……被拖走了?還是發生了爭鬥?”我壓低聲音。
格桑搖頭,表示不確定。他示意我再看壁畫地圖上方。
我眯起眼,仔細看去。在壁畫靠近屋頂的、煙燻不那麼嚴重的角落,似乎刻著幾行古漢字,字型古樸滄桑。藉助微弱的光線,勉強能辨認出開頭幾句:
“餘奉旨督建……地脈樞機,以鎮不祥……然造化弄人,地氣逆衝,工坊崩摧,邪穢滋生……遂闢此驛,留圖待援……後世有緣者至此,需持‘信物’於石臺,圖顯真徑,可得生路……切記,邪穢畏光懼聲,然亦有靈,不可久留……”
後面的字跡要麼被煙燻,要麼被刮掉,看不清了。
是建造(或發現)這裡的古人留下的!提到了“地脈樞機”、“工坊崩摧”、“邪穢滋生”,還有“信物”和“石臺”!石臺上原來放著的,就是需要“信物”才能啟用真正地圖的“鑰匙”或者“控制器”?那幅被刮花的大地圖,只是幌子?
“信物……”我喃喃道,下意識握緊了手裡裝著碎片的皮囊。鷓鴣哨的碎片,老胡和我的印記,算不算“信物”?可石臺上空空如也,就算有信物,又怎麼啟用?
“還有……光。”格桑突然又低聲道,指向主屋另一側,那穩定暖黃光暈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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