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沒反對。她把盲杖收回懷裡,退後半步。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陳九黎的氣息變了,不是怕,也不是怒,而是一種沉到底的冷靜,像是刀出了鞘,還沒動,但誰都明白它能砍斷什麼。
三人繼續下行,到達太平間門口。門虛掩著,縫裡不斷往外冒白氣。推開門的一刻,腐味撲面而來,夾著一絲冷香。
屋子裡並排放著兩具棺材。
青銅材質,表面無紋無字,只有底部刻著半幅星圖,缺口正好對應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棺蓋沉重,邊緣結了一層灰白色霜花。
“沒見過這種棺。”聞人燼靠在冷藏櫃邊上,雙手各攥一把銅錢,“誰會把棺材放太平間?這不是亂規矩嗎?”
陳九黎沒答。他走上前,傘尖慢慢伸出去,輕輕碰了下第一具棺蓋。剛一接觸,整把傘劇烈震了一下,他手臂一麻,差點鬆手。
“有咒。”他甩了下手,“反噬型的,硬開會傷神。”
他咬破指尖,在傘尖畫了個符。血痕剛落上去,那股反彈之力就弱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用傘尖緩緩撬動棺蓋。青銅與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蓋子掀開一半時,裡面的臉露了出來。
陳九黎僵住了。
棺中躺著一個男人,穿著布衣,臉上沾著傘油痕跡,眉眼和他一模一樣。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柄上刻著六芒星紋。屍體沒有腐爛,皮膚還有彈性,像是剛死不久。
他沒說話,也沒退,只是站著看了三秒,然後繼續撬第二具。
這一具是沈照的模樣。鴉羽長髮,眼窩深陷,連綁頭髮的麻繩顏色都一致。她站在牆角,手指掐進羊皮紙裡,指節發白。探陰棒橫在胸前,像一道防線。
第三具是聞人燼。金髮挑染靛青,右耳戴著玳瑁耳墜,皮衣上的銅錢一枚不少。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臉,忽然笑了下。
“還挺像我。”
沒人接話。
陳九黎盯著三具屍體,忽然發現一件事——他們的呼吸節奏,和自己三人完全同步。他吸氣,棺裡的“他”胸口也微微起伏;他心跳加快,那具屍體的心口位置,竟也有搏動感傳來。
“不是死的。”他說。
沈照猛然抬頭。“是活祭。”
“什麼意思?”
“這不是替身,是複製品。”她快速在羊皮紙上劃下幾行符號,“魍魎在用我們的氣息養這三具軀殼。等它們完全成型,就能取代我們。”
“怎麼破?”
“現在毀掉還來得及。”她看向陳九黎,“但必須一起動手,不能留殘魂。”
陳九黎點頭,收傘入鞘,雙手握住傘柄兩端。他正要發力掀開最後一塊棺蓋,忽然聽見一聲輕響。
是從背後傳來的。
聞人燼轉頭一看,原本關著的太平間大門,不知何時開了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銅錢叮噹響。她剛想喊,卻發現那些銅錢全都轉向了屋內,齊刷刷對著三具棺材。
不是警告。
是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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