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裂縫,是整片塌陷,供桌、香爐、磚石全往下墜,三人腳下一空,本能後跳。陳九黎反手一拉,把聞人燼拽回來,沈照探陰棒頓地,借力躍開。
坑底露出一口血池。
不大,約莫三米見方,池水暗紅,黏稠如油,表面浮著一層銅錢,密密麻麻,全是聞家徽記。池底隱約有東西在動,不是魚,是繩——一根根粗麻繩從池底延伸上來,每根繩頭都拴著一枚銅錢,像在數數。
“三千六百。”沈照低聲道,“差四枚。”
“還差四次交易。”陳九黎盯著池子,“三天前是第八次。”
聞人燼站在坑邊,臉色發青,手還攥著那本冊子,指縫滲出黑血,順著冊子邊緣滴進池子。每一滴落下,池面就起一圈漣漪,銅錢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聲。
“你爸知道嗎?”陳九黎問。
“他不可能……”她咬牙,“他再混賬,也不會拿活人祭陣!”
“可簽名的是他。”沈照指著冊子末頁,那裡有個模糊的指印,邊緣扭曲,像是手抖著按上去的,“而且……這印泥是血。”
陳九黎沒再問,只把紅傘往地上一插。傘尖入土三寸,金紋順著傘骨往下爬,滲入地面。片刻後,傘柄微微發燙。
“陣眼在池底。”他說,“但不是銅錢,是繩結。每打一個結,就鎖一道魂。三千六百結,鎖三千六百命。”
“誰的命?”
“不知道。”他抬頭,“但能用聞家血脈開鎖的,只有聞家人。”
聞人燼猛地抬頭:“你是說……我?”
“你是最後一個。”沈照低聲,“他們等了三十年,就等你碰這本賬。”
坑底忽然“咕”了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池底翻身。一縷黑氣順著繩子往上爬,爬到半截,突然斷了,散成煙。
陳九黎拔出紅傘,傘面一轉,金紋爆亮,照向池底。黑氣一觸光,立刻縮回。
“它怕這傘。”他說。
“那你剛才幹嘛收傘?”聞人燼瞪他。
“因為傘要省著用。”他冷笑,“它現在能破陣,但耗的是我爹當年埋在木裡的陽壽。用一次,少十年命。”
沈照一震:“你爹……知道這傘的用處?”
“他不說,我也不問。”陳九黎把傘扛肩上,“老東西最愛裝傻,可每次我出任務,他都多燙三杯桂花釀。”
坑底又靜了。銅錢浮著,一動不動。
聞人燼低頭看手,黑血還在滲,她沒擦,反而把冊子往懷裡一塞:“這東西,我帶著。”
“你會被盯上。”沈照警告。
“我已經被盯上了。”她冷笑,“從我爸把我關祠堂跪一夜開始,從我偷鈴鐺逃家那天開始。現在不過是……走完最後一段。”
陳九黎沒攔她,只把傘遞過去:“拿著。傘能擋一時,但別太久。它撐不住你。”
她接過,傘柄入手滾燙,像是活物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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