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的人。”陳九黎鬆開紅綢，綢子纏著白骨手懸在半空，“這手是活埋進池底的，繩子是從外面打的結。不是死在陣裡，是被人親手埋進去的。”
聞人燼沒說話，低頭看自己腳邊。那幾枚碎玉片散在地上，其中一片邊緣泛著金光，像是內裡藏著符紋。
陳九黎蹲下，用銀針挑起那片玉。針尖一碰，玉片“嗡”地震顫，金光再次閃了一下。
“這玉……不是裝飾。”他眯眼，“是封印。”
“封什麼？”
“命。”他抬頭，“有人怕你早夭，用自家親人的骨做引，把你的命格封在這玉里。每七年，換一次血祭，續一次命。”
聞人燼冷笑：“所以我爸每年七月十五關我進祠堂，讓我跪滿兩個鐘頭——不是罰我，是在給我續命？”
“不止。”沈照盲文疾書，“那本血賬上，聞氏歲供銅錢三千六百，換屍油三甕。可這手是活埋的，說明有一筆交易，換的不是油，是人。”
“誰的人？”陳九黎盯著白骨手，“這手的主人生前是聞家人，但不是你爸，也不是你爺爺那一輩。指節粗，掌心有繭，常年握重物，像是……趕屍匠的手。”
“趕屍？”聞人燼一愣，“聞家從不碰這行。”
“可你家供的火鴉徽，是湘西趕屍門的標記。”陳九黎扯開白骨手上的麻繩，繩結打法是“鎖魂扣”，專用於鎮壓暴屍，“三十年前，真武蕩魔祖師封十八兇棺，用的就是這種繩。你家不僅知道，還用過。”
沈照探陰棒輕點地面，盲文浮現：“第七次交易，活人獻祭，換的是……傘。”
“傘？”陳九黎一怔。
“紅傘。”她指向他肩上的傘，“你爹修的那把，不是普通傘。它吸陽壽，能破陣，傘骨裡埋著降魔木絲。這種傘，全天下只有三把，一把在真武觀，一把在守墓人手裡，第三把……三十年前，被聞家換走了。”
陳九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難怪我爹每次我出任務，都多燙三杯桂花釀。他不是心疼我，是在給我續命——用他自己的陽壽，補傘的損耗。”
“所以這陣衝著我來？”聞人燼盯著血池，“因為我身上有那把傘的鑰匙？”
“不。”陳九黎搖頭，“是鑰匙回來了。你小時候逃家，把玉佩帶走了，傘的封印就斷了。現在你碰了血賬，玉佩共鳴，陣法感應到鑰匙迴歸，自然要啟動。”
沈照盲文再寫：“陣未毀，只是被玉片震散。七煞會重聚，下一次，不會再給機會。”
“那就別等下一次。”陳九黎站起身，紅傘扛肩，“先把這手的主人查出來。活埋他的人，就是籤血契的人。”
聞人燼彎腰，撿起那片金光玉片，攥在手心。血從耳後滴落，滴在玉上，金光一閃，像是回應。
“我有個地方要去。”她抬腳就走。
“哪？”
“老祠堂。”她頭也不回，“我爸從不讓我進的那間。”
陳九黎沒攔，只把紅綢從白骨手上解下，收進袖中。綢子沾了血，沉得像鐵。
沈照探陰棒點地，盲文最後浮現一行：“活人祭，不是為了陣——是為了養煞。”
風穿破廟，吹起地上碎紙。一片烏鴉翅羽從樑上飄落，輕輕搭在聞人燼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