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黎沒攔,只是紅綢一卷,護住她後頸,銀針加力,封住三處大穴。
沈照沒停。棒尖深入,觸到一節硬物,她手指一扣,猛然發力——
“咔。”
一聲悶響,不是骨裂,像是鎖釦斷開。她整個人一顫,左眼眶裡噴出一股黑血,夾著一節寸許長的骨刺,泛著金光,懸在半空。
通幽骨。
它離體瞬間,沈照左眼徹底失焦,眼窩空洞,卻仍有微光流轉,像是星河墜入深淵。她沒倒,反而站得更直,探陰棒還插在眼眶裡,血順著臉頰流到下巴,一滴,兩滴,落在鼎上,發出“嗤嗤”輕響。
金光骨懸在空中,緩緩轉動,忽然映出畫面——
火夜,宅院崩塌。三十七具屍體橫陳,血流成河。一個小女孩蜷在角落,渾身是血。黑袍人走近,手中捧著那截金光骨,正要插入她脊椎。可就在骨尖觸到她後頸的瞬間,小女孩忽然抬頭,左眼睜開,瞳孔深處,星河炸裂。
黑袍人踉蹌後退,面具碎裂,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正是聞人燼的父親。
“不可能!”聞人燼失聲,“他……他不可能在場!”
畫面再轉——黑袍人將骨插入女童脊椎後,轉身走向祭壇,抱起那具被取骨的女嬰,放入煉屍池。池水翻湧,女嬰心跳未停,卻被鎖鏈纏住四肢,沉入池底。
“她沒死。”沈照聲音沙啞,“你也沒死。他們把你沉進池底,用鎖鏈困住,等通幽骨在別人身上養熟,再把你撈出來,重新接回去。”
聞人燼抖得厲害,趕屍鈴幾乎握不住。她低頭看自己心口,紋路搏動得越來越快,像是在回應那截懸空的金光骨。
“可為什麼……”她抬頭,“為什麼我會忘了?”
沈照緩緩拔出探陰棒,左眼血流不止,她卻抬手,用棒尖蘸血,在空中劃了個“斷”字。血珠滾落,不沾地,反被金光骨吸住,纏成一線。
“因為他們封了你的記憶。”她說,“用你爹的血,畫了符,壓在你心口。每當你快想起來,紋路就痛,逼你忘記。”
陳九黎紅綢一卷,將那截金光骨裹住。綢面發燙,金紋左眼盯著骨上符文,忽然冷笑:“有意思。這符,是我前世寫的。”
沈照抬眼,“你?”
“我寫給你的。”他盯著她空洞的左眼,“那一世,你為我擋劫,魂飛魄散。我把你最後一縷魂魄封進通幽骨,送入輪迴。可有人截了它,煉成容器,壓進你脊椎。”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所以你活下來了。不是因為他們選對了人。是因為……你本就不該死。”
沈照沒說話,只是抬手,抹去左眼血汙。眼窩空著,卻仍像在看什麼。她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
“現在呢?”她問,“沒有通幽骨,我還是我嗎?”
陳九黎紅綢一收,金光骨懸在他掌心,微微發燙。他看著她,一字一句:“你是沈照。不是容器,不是祭品,不是誰的鑰匙。”
沈照點頭,抬手,探陰棒尖輕輕點向那截金光骨。
“那就毀了它。”
話音未落,棒尖已刺下。
金光骨驟然一震,懸在半空,忽然裂開一道細縫,一道人影從縫中浮現——
黑袍人,手持銅鈴,鈴舌是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