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黎沉默片刻，鬆開傘柄，紅綢鎖鏈依舊繃著，但力道已經穩了。他彎腰，把傘收起來，傘骨上的紅綢一圈圈纏緊，像收刀入鞘。
“那就走。”他說。
“現在？”沈照抬頭，“她還昏著，你眼上的傷也沒好，通幽骨裂了，龜甲碎了，我們仨加起來，能不能撐到天亮都難說。”
“所以得趁現在。”陳九黎看向東南，“陣法剛顯形，邪物被壓著，天象還在，七星未移。等它緩過勁，或者天亮雲散，再想走，就走不了了。”
王半仙慢慢站起身，靠著殘碑，腿有點抖：“我走不動了。”
“不用你走。”陳九黎看了他一眼，“你留下，守陣眼。”
“守什麼？”王半仙笑，“鎖鏈是你撐的，玉珏是你連的，我連塊完整的龜甲都沒了，守個屁？”
“守時間。”陳九黎說，“七星圖顯了七日吉時，你得盯著，哪一刻星象最穩，哪一刻陣法最弱，哪一刻能破。我們去老宅，不是觀光，是找東西。”
“找什麼？”
“陣法缺了一塊。”沈照忽然開口，“我剛才畫的那半圈符文，是引路的，但不是終點。終點在老宅，可光有血脈不夠，得有東西接上。”
“法器。”王半仙明白了，“聞人家祖傳的，能鎮魂的。”
“對。”陳九黎點頭，“祠堂裡有東西，能補陣。”
沈照低頭看通幽骨，道紋還在閃，像是在回應什麼。她忽然抬手，把骨尖往地上一劃，星輝陣圖的流向被她重新描了一遍，終點更清晰了。
“距離不算遠。”她說，“快馬兩天。”
“我們沒馬。”陳九黎說，“但有傘。”
他把傘往地上一插，紅綢一抖，傘面張開，像撐起一面旗。
沈照看了他一眼：“你這傘，還能飛？”
“不能。”陳九黎咧了下嘴，“但我能。”
王半仙搖搖頭：“你眼都快瞎了，還逞能？”
“瞎了也能走。”陳九黎轉身，蹲下，把聞人燼背起來，“只要路在。”
沈照沒再說話，撐著探陰棒站起來，腿還在抖，但站住了。她把通幽骨插回腰間，拍了拍灰。
“走吧。”她說，“反正也沒退路了。”
王半仙靠在殘碑上，看著他們。星圖還在頭頂轉，七道光柱穩穩落下，照在祭壇上。紅綢鎖鏈微微震動，玉珏虛影安靜了些。
“去吧。”他低聲說，“我給你們看時辰。”
陳九黎揹著聞人燼，沈照跟在側後，兩人一步步往祭壇外走。地面還在裂，但星輝照著，裂縫邊緣泛著微光，像是被什麼封住了。
走出十步，陳九黎忽然停下。
“怎麼？”沈照問。
他沒答，而是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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