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該來。”他說，聲音平穩，沒有迴音，也不像幻象，“這裡不是破陣的地方，是養局的巢。”
陳九黎瞳孔一縮：“你還活著？”
“死不了。”王半仙搖頭，“但也出不去。這地方把我釘在這兒，當成陣眼的一塊磚。你們現在轉身走，還能保住一口氣。”
“那你呢？”沈照問，聲音很輕。
“我？”他笑了下，“早就不算人了。守陵人的命，本來就是拿來填坑的。”
話音未落，其餘六根血柱驟然加速，齊齊扭轉向三人圍攏。地面裂開縫隙，黑血汩汩湧出，形成一道環形溝壑，將他們困在中央。
陳九黎一把將聞人燼推到身後，紅綢展開，橫攔胸前。沈照持骨劍立於左側，劍尖指地，眉心血線不斷，但她站得筆直。
“老東西，”陳九黎盯著王半仙的影子，“你說我們不該來——可你留下玉牌，顯影地圖，是不是也在等這一天？”
王半仙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我是想毀它，可我沒那個本事。你們來了，至少……還有個機會。”
“那就別說廢話。”陳九黎傘尖點地三下，節奏短促有力，“告訴我，怎麼把它砸了。”
“不能砸。”王半仙搖頭，“這陣連著雙鼎，一毀全崩，港城底下那條龍脈會反噬，整座城都要塌。唯一的辦法是換眼——拿一個活人進去，替下聞人燼的名字，讓陣以為祭品已到，才會鬆開對地脈的鉗制。”
“誰進去？”沈照問。
“我。”陳九黎直接說。
“不行！”聞人燼掙扎著要上前，卻被他一掌按住肩膀。
“聽好了，”他盯著王半仙，“你說你是陣眼，那你能不能撐住一瞬間？就一瞬間，讓我把名字換掉。”
“能。”王半仙閉眼，“但我只能撐十二息。超過這個時間，我不光會散，還會帶你們一起沉進地縫裡。”
“夠了。”陳九黎解下紅綢，交給沈照，“拿著。要是我沒出來，你就用它纏住第七柱，引火符貼底，炸了它。”
“你瘋了？”沈照厲聲道，“你知道進去意味著什麼？那是魂釘陣，進去就拔不出來！”
“我知道。”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但總得有人踩那一步，不是嗎？”
他走向第七根血柱，腳步穩定。柱面刻痕開始蠕動，彷彿感應到了他的靠近。當他伸手觸碰到那枚銅釘時，整根柱子劇烈震顫，黑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
“開始。”他說。
王半仙睜開眼，手中龜甲無風自燃。火焰呈青白色，照亮整個祭壇。六根未斷的血柱猛然停滯，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定住。
陳九黎咬破指尖，在柱身上快速畫符。血痕未乾，他就將手掌按了上去，同時低喝一聲：“以我之名，易其命格——換！”
柱面光芒大盛，名字開始模糊。聞人燼三字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
**陳九黎**
最後一筆落下，他身體一晃，單膝跪地。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視線已經開始發黑。
“十……十一……”王半仙數著，聲音漸弱。
第十二息剛過，他身形一顫，整個人如沙粒般崩解，化作灰燼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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