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的身影浮現在三人之間。
素衣布裙,面容溫婉,眼角有細紋,眼神柔和得像能化雪。
聞人燼渾身一震,脫口而出:“媽?”
女人看著她,嘴角動了動,聲音很輕:“燼兒,媽媽沒怪過你。”
她轉頭看向陳九黎和沈照,深深頷首:“謝謝你們……放我們走了。”
“放?”聞人燼聲音發抖,“你們不是被獻祭了嗎?怎麼還能……”
“魂被困住,不是不能醒。”女人輕聲道,“只要有人記得真相,我們就不會永遠沉在黑暗裡。”
她說完,目光再次落回女兒臉上,伸手想碰她,卻又收了回去。
“好好活著。”她笑了笑,“這一次,替我多看看春天。”
身影漸漸變淡,隨風而散,最後一點光塵落入聞人燼掌心,化作一縷暖意。
沒人說話。
遠處,第一根血柱轟然倒塌,砸出煙塵。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整個道場開始崩塌,石階斷裂,符紋熄滅,曾經囚禁靈魂百年的陣法,終於走到了盡頭。
陳九黎站著沒動,打神鞭垂在身側,紅綢已不再飄動。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
那裡原本總有金紋灼燒感,如今卻只剩下一片平靜。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不再是外來之物,而是徹底融進了血肉,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前世的記憶沒有全回來,也不需要回來了。
他知道他是誰就夠了。
沈照走到他身邊,腳步很輕。她雖然還是看不見,但站得比任何時候都穩。
“以前總覺得,是我被陰瞳拖著走。”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現在才知道,是我在用它看這個世界。”
陳九黎側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那你現在看見什麼了?”
“看見你在笑。”她頓了頓,“也看見你不笑了。”
他沒接話,只是把傘撿了起來,拍了拍灰,撐開。
油紙傘面上有幾處破洞,陽光從洞裡漏下來,在地上打出幾個小光斑。
聞人燼走到兩人中間,手裡攥著那個變回原形的趕屍鈴。鈴身漆黑,鈴舌斷了一截,再也發不出聲。
她仰頭看了看天,天光刺眼,她眯起眼,笑了:“媽,我替你活下來了。”
風吹過廢墟,捲起灰燼,像一場無聲的雪。
陳九黎往前走了一步,傘尖敲了敲地。
三個人並肩站著,身後是坍塌的道場,身前是初亮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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